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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无情的流年一个有情的回望
——李文晓散文随笔集《家在山河间》读后
发布时间:2026-07-08 16:44: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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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智贤

李文晓先生出生于20世纪50年代末,在人生丰饶的秋季迎来创作喷发期,其散文随笔集《家在山河间》,可谓对自身人生经历的一种深情回望,一种在记忆的河床上耐心淘洗、将个人生命印记锻造成普遍情感图腾的用情展示。这部由山西人民出版社出版的著述,在山河的宏大背景中,为“家”这个微小而核心的单元,完成了一次充满温情与诗意的文学加冕。

首先,编织“大历史”与“小日子”于精妙缝合之中。开篇总序,将河东大地置于“西侯度圣火”“舜都蒲坂”“禹凿龙门”的煌煌文明谱系之中,这里曾是“帝王所都”的“天下之中”。然而,作者的笔锋并未滞留于对宏大历史的单纯瞻仰,而是如一架精准的导航仪,将这条文明的星河,悄然引渡至个人生命的屋檐之下。“三眼窑”“豆腐坊”“东沟地”“父亲的牛”这些极具物质性与私密性的意象,构成了“家园”篇的基石。作者将“家”锚定在一餐一饭、一畜一犁的具体时空里,使得“山河”的厚重不再悬浮于概念,而是沉淀为父亲掌心的老茧、外婆哼唱的民谣、灶膛里跳跃的火光。这种书写策略,恰如将璀璨的文明星图,折叠进一盏昏黄的家灯,光芒虽微,却足以照亮一个民族最深沉的情感结构:我们的“国”与“山河”,正是由无数个这样灯火可亲的“家”所构成的。

其次,作品的叙事魅力与情感张力,源自对“失去”的凝视与“存在”的铭刻。《父亲的牛》《别母记》《母亲的拐杖》《永远的外婆》《大叔》等篇目,标题本身已弥漫着淡淡的缅怀。然而,作者的怀念并非沉溺于伤逝的泥淖,更像一位冷静而深情的考古学家,细致地发掘、清理、复原那些被岁月尘埃覆盖的生活现场与情感细节。《雪后》中,“小驴车在雪地上吱吱呀呀地响着”,“风匣”平凡家什被赋予传奇色彩……这些文字,是对“存在”本身的盛大记录。他以笔为碑,为那些即将湮没于时间洪流的农耕文明细节、默默无闻却支撑了家族生命的亲人,举行了一场庄严的文学葬礼,同时也是永恒的加冕礼。他让“失去”在文字中重新“存在”,让个体的微末记忆,获得了抵抗时间侵蚀的尊严与力量。

再者,从创作动机审视,本书实现了从“为人”书写到“为己”抒怀的生命转向。书中,作者坦陈了写作的蜕变:曾为“命题作文”式的公文写作所困,深感“压力甚大,心有不甘”;而如今的写作,则是“直书心怀,老有所为,为的是给无情的流年一个有情的回望”。这段话,是解读全书精神内核的钥匙,标志着作者的写作从外部规训中彻底解放,回归到生命内在表达的真实需求。创办“家在山河间”公众号的初衷,是建立“自己的小天地”“自留地”,是“我的地盘我做主”。这种“为自己写作”的纯粹状态,反而使其文字剥离了功利与矫饰,流淌出最本真、最动人的情感暖流。这不是青春的创造,是一种更为通透、更具沉淀力量的创造——创造意义,安顿灵魂。

这部作品在文学价值之上,更承载着一种人类学意义上的文化“记忆存续”功能。《家在山河间》以文学的方式,构建了一座纸上“家园博物馆”。这里收藏的,不仅是李文晓先生的个人家族史,更是河东大地乃至整个中国传统农耕社会一份鲜活的精神样本。那些节气的更迭、手工的技艺、邻里的温情、面对苦难的坚韧,共同组成了一部“平民史诗”。正如作者“后记”所述,写作是“老有所为”的途径,这份“为”,既是为个人生命留痕,亦是为远去的乡土时代存证,为后来者提供一份可资回溯的精神地图。

无需赘言,《家在山河间》的成功,在于它完成了一次优美的平衡:在历史与个体、逝去与永恒、束缚与自由、私语与共鸣之间,找到了恰到好处的支点。它从一块小小的文学“自留地”,最终生长为一片能容纳无数人乡愁与情思的文学绿洲。李文晓先生用真诚的文字,将个人生命的星光与脚下山河的厚重相连,为自己,也为所有心怀故乡的读者,创造了一个永不褪色的精神家园。


编辑:陈雁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