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树一
望着厚厚的抄写本,过往岁月历历在目。夜夜拧灯稳坐,纸笔相伴,守住的是一份寂寞。几乎半个月用尽一支笔,三年下来用了多少笔,我没计算过。抄写用的纸笔,都是小女置办的,其中有几本还是她在校参加比赛得的奖品,弥足珍贵。
历时三载寒暑春秋,我终于完整手抄完《红楼梦》。读了七八遍的红楼,还觉不过瘾。有天晚上,看到伏案苦读的女儿,我突发奇想,想以抄写《红楼梦》陪她,用行动给她一份精神鼓舞。说不清是我激励了她,还是她影响了我,那段时光我们都自觉远离手机,静心沉于书卷。一笔一画手抄红楼,让我近距离品读曹公的心血之作。曹公祖上三代高居庙堂,到他这代历经家族由盛转衰的巨变,他落笔字字不易,我伏案誊抄也深感不易。为了心中的那份情,我还会一遍遍品读下去。
曹家的发迹从上祖曹振彦开始,直至雍正五年曹家被抄,大富大贵的近百年基业从此败落。曹雪芹生于南京,家道萧条后迁回北京,晚年穷困潦倒,一度到举家食粥,靠卖画度日。后来,他落魄住到西郊,《石头记》就是在西郊山村里写成的。书稿前80回在他去世的前10年传阅于世,书后半部分虽已完成,却不知何因未能问世,令无数读者为之惋惜。
早期的《红楼梦》就是由众多民间人士手抄传阅的,留存下来的手抄版本多达11种。文豪茅盾甚至可以通篇背诵全书,可见他对这部经典的痴迷。《红楼梦》盛行300年畅销不衰,如今所谓的畅销书与之相比,难以望其项背。
手抄红楼的日子里,我没少受妻子打趣。陪她出门散步时,我也心不在焉,只想草草返程提笔抄写。她笑我一心钻进书里,仿佛把抄书当成正经工作,连家务闲谈都抛在脑后,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抄圣贤书”。
初读《红楼梦》时,感觉语言晦涩难懂,真担心自己难以坚持,细细品读之后便再也放不下。最初,书中几百个人物让我理不清头绪;如今,读了多遍,总算捋清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光《红楼梦》原著,我前后买了4套。第一套被老战友赠给探亲女友,借花献佛了;第二套在大半个连队轮番传阅,书页被翻烂了。后来又买了两套,我买红楼很挑剔,只选人民文学出版社。
后来,我又迷上红学著作。听闻《蒋勋说红楼梦》写得很棒,可到书店一看书价不菲,单本35元,一套就得280元。我站在书架前反复翻阅,迟迟不肯挪步,后来在图书批发市场见到25元一册的售价,着实惊喜,好像占了便宜似的。我先买了一本,读完又去买第二本,来来往往八趟,才算买全。
那年集齐这套书后,我又下载了“87版”电视剧《红楼梦》。好像吃饺子蘸醋还要就腊八蒜才叫香,我读一回原著,又读一回《蒋勋说红楼梦》,晚上同家人观看一集电视剧。原著、解读、影视立体对照品读,很是过瘾。那一年,我甚至还痴迷电视剧里的音乐歌曲,反复聆听,当真是爱屋及乌。现在,只要听旁人说《红楼梦》3个字,可算是遇到知音,一向口拙的我,此时也能侃侃而谈。
这次抄写的过程,也是细读的过程,我格外留意书中笔法细节。宝玉将自己贬为须眉浊物,林妹妹及其他姊妹、丫鬟,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所有的女孩子都是水做的。书中每个人的亮相,作者不正面描写,而是借别人的眼来展示人物,如黛玉初进荣国府,宝玉眼中的她: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泪光点点,娇喘微微。闲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柳扶风。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
好书如良妻、似知己,从青年携手走过中年直至暮年,在漫漫人生长河里相互陪伴、彼此牵挂、长久相守。
编辑:王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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