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明吉
凡爱书之人,都有过借书、买书、赠书、藏书的经历。将这些点滴过往串联起来,就是一部诗情画意的水墨长卷。
我人生中第一次买书,是在小学三年级。在那个阅读饥渴的年代,一天中午下课,学校大院中间围满了学生,走近一看,原来是夏县新华书店正在开展红色书籍进校园售卖活动。
好多同学埋头翻阅挑选,买到书的边走边读。我也挤进人群,一本封面印着人物头像的小人书映入眼帘:《雷锋小时候的故事》。老师刚讲过雷锋助人为乐的事迹,这一下他的形象更加深刻,格外亲切,让我不由得仔细翻看起来。这本书图文并茂,通俗易懂,我爱不释手,可身上没钱只能干着急。
那时小学生有几个有零花钱?我不假思索撒腿就往家里跑,爸爸在县城工作,妈妈去生产队干活了,只有向奶奶求助:“奶奶我想买本书,需要9分钱。”奶奶说:“我也没钱,要不你拿两个鸡蛋去换吧,咱家是老母鸡,鸡蛋个头大,一个顶5分钱呢。”我接过两个鸡蛋,揣在口袋里快速往学校跑。
我急匆匆赶到摊位,工作人员说什么也不收。此时,上课铃响了,交易没成,我只好哭丧着脸去上课。整堂课我心神不宁,不停摸摸鸡蛋碎没碎,可鸡蛋都暖热了就是等不到下课。下课铃响,我心跳也加快了,思索着用什么语气和工作人员再次协商,可走到书摊前傻眼了:那种小人书卖完了。
得知高年级学生靠挖枸杞刺根赚取零花钱,我立马和好友张高吉商量对策,达成合作协议:挖药材挣钱买书!我俩利用两个周末挖了一大堆地骨皮,砸皮晒干后,去禹王供销社土产收购站,过秤8.5斤卖了3.74元。当时一个成年男人一天的工分也就两三角钱,这笔钱让我们欣喜不已。趁着休息日,我俩沿着砂石路边走边问,步行到夏县县城,马不停蹄地找到新华书店。我如愿买下心心念念的《雷锋小时候的故事》,接着买了《黄继光》《白毛女》等20余本连环画,回到学校,把书往桌上一放,引得全班同学围观,年少的自豪感无以言表。
那时七年级毕业就要考高中,这一年同学们加劲学习,我订阅了《少年文艺》《小学生作文选》等课外读物拓宽视野。上高中后,我开始买中长篇小说,《欧阳海之歌》《渔岛怒潮》等收入囊中。高中语文课本里有《红楼梦》节选,晋华峰老师讲得细致,全班听得都很入迷。晋老师说起自己原有一套《红楼梦》,可惜不幸遗失,询问班里谁家有这部书,可以拿出来一同学习。可是没有一个人家里有,据说当时这书得有地区以上行政部门开的证明,去北京才可以买到。
高中毕业后,我成为一名公社电影放映员,有了固定工资,买书也终于从容自如。当时,不少尘封读物重新出版,四大名著、《山乡巨变》《创业史》等经典著作,只要遇见便悉数购入。工作需要绘制幻灯片,我便四处搜集美术画册、连环画作为参考,可惜这方面书籍缺乏,只能频繁奔走于本县与运城的新华书店,遇见心仪之书便毫不犹豫拿下。
那时书店都设有柜台,看上的书需要店员拿,若是多次翻阅却不购买,常会引得店员不悦。由于常年光顾,我和书店工作人员熟悉了,才得以破例走进柜台,随心挑选书。
后来,我从事健康教育工作,文化市场愈发繁荣,出差的机会多了起来。每到一座城市,寻访书店是我的固定行程。运城旧书市场、西安火车站旧书市集、北京潘家园、中关村旧书市场,都留下了我的足迹。返程时最头疼的,便是大包小包成堆的书籍。
实体书店定价固定,即便办理会员优惠也十分有限。互联网兴起之后,线上购书让我如鱼得水。各大图书平台品类齐全、琳琅满目,最重要的是价格低廉,不少书价甚至低于快递费用,性价比喜人。2019年世界读书日,我第一次尝试在拼多多上买书,《资治通鉴》一套16开精装12册,原价3600余元,优惠后仅340余元,我当即下单。收到典籍后,我非常满意,好评后竟发现有家320元的,此后货比多家平台,慢慢养成多浏览、多比价再下单的习惯。
之后,我经常穿梭于拼多多、当当、孔夫子旧书网等平台淘书,在网海之中精准寻觅心仪典籍。每当拆开新书,书页间油墨与纸张的淡淡清香扑面而来,不仅是感官上的享受,更是精神世界的丰盈慰藉。
于我而言,嗜书如命毫不夸张。但凡新书到手,我基本都会细心包上书皮再品读,阅后妥善珍藏。三年级买的那本《雷锋小时候的故事》,因为当年传看的人太多缺了封面封底,至今依旧安稳陈列在我的书柜之中。
买书如山倒,读书若抽丝。书是人类宝贵的精神财富,与书相伴,便是与知识为伴、与智慧为伍,与快乐同行。携书如历千秋岁月,无书难度平生光阴。多年来,我的藏书涵盖文学名著、历史典籍、美术书法、医疗养生、连环画、期刊杂志等门类,二十四史、清史全套齐备,井然陈列,藏书总量已有数万册。
爱书之人,皆是书痴书虫。为呵护多年收藏,我将家中二层楼上装修成书屋,取名“卷馨苑”,让卷籍拥有一方安稳栖身之所。老伴常打趣:“别人沉迷棋牌,唯独你染上买书的瘾,何时才能戒掉。”我一笑作答:“人生百病有已时,独有书癖不可医。生命不息,买书不止!”
编辑:王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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