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学最深的自律，是慎独。

哲学修身，最难最关键处便是慎独。

慎独，是哲学向内求真的核心方法，也是区分“表面规矩”与“内在觉悟”的标尺。

慎独，就是抛开外在约束，纯粹以良知约束自我；慎独，就是敢于独自直面真实的自己，不逃避内心阴暗，以审慎之心看清自我，进而定义自己的人生；慎独，就是要拆除人前与人后的两层标准，使人内心与外在完全统一，心神合一。

能慎独，方是真明道。独处时依然慎思不生杂念，慎言不发妄语，慎行不做苟且之事，才能内化道义，而非表面伪装。

所有深思、慎言、慎行的修养，都要落到慎独，最终都要在慎独中检验、扎根。不能慎独，一切修身功夫皆是浮于表面。

“慎独”一词出自《礼记·大学》：“此谓诚于中，形于外，故君子必慎其独也。”基本释义为在独处中谨慎不苟。意思是说，慎独是做人的最高境界，做人的道德原则是一时一刻都不能离开的。尤其在无人监督的情况下，也能自律，做到心底的清正纯洁，行为的光明磊落，“独行不愧影，独寐不愧衾”，相信“举头三尺有神明”。慎独是先哲倡导的一种自我修身的方法。《礼记·中庸》有言：“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也就是说，在最隐蔽的言行上最能看出一个人的品质，在最细微的事情上最能显现一个人的涵养。

慎独需慎诚，慎之独，根植于心灵之“诚”，诚实不欺，忠于本真。荀子最早提出“慎诚”的概念。《荀子》一书中说：“道者，不诚则不独，不独则不形。”在荀子看来，慎独是由“诚”始发所达到的一种精神状态。只要做到“诚”，才能“慎其独”，只有“慎其独”，才能显示出至高的品德，教化万物百姓才能为人尊重和信服。这种思想，也正契合《大学》所言：“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恶恶臭，如好好色，此之谓自谦，故君子必慎其独也。”足见，“慎诚”是慎独的精气力量，而“慎心”是慎独的固本心源，“慎隐”“慎微”则是慎独的助推之器。慎独者，心地清明无染，精神富足安然，生命畅快无忧。

梁漱溟说:“儒家之学只是一个慎独。”曹植曾言：“只畏神明，敬惟慎独。”曾国藩总结一生处世心得，得出著名的“四课四条”：慎独、主敬、求仁、习劳。这也是他留给子孙后代的精神宝藏。其中，慎独是根基，是“体”；其他则是枝叶，是“用”。他还说：“慎独而心安。自修之道，莫难于养心；养心之难，又在慎独。能慎独，则内省不疚，可以对天地质鬼神。人无内愧之事，则天君泰然，此心常快足宽平，是人生第一自强之道，第一寻乐之方，守身之先务也。”

慎独最为强调“自力”“克己”“自觉”，主张不假他力，依靠自己来践履仁道，止于至善。做到不为外物所左右，保持高度的定力与谨慎的状态，杜绝邪念滋生，决不自欺欺人，更不阳奉阴违。

公元前440年，古希腊雕刻家菲狄亚斯被委任雕刻一座雕像。当完成雕像要求支薪时，却被雅典市的会计官拒绝了。他提出：“你为什么把雕像的后面雕得和正面一样美丽？没人能看到雕像背后！”菲狄亚斯幽然地反驳说：“你错了，良心会看见的。”

千百年来传为美谈的“杨震四知”，也是慎独精神的彰显。东汉安帝时，荆州刺史杨震赴任东莱太守途中，道经山东昌邑县，此地县令王密为表提携之恩，夜深人静之时，悄然送上十斤黄金，被杨震婉言谢绝：“我举荐你是因为我了解你，而你这样做却太不了解我了。”王密说：“我当然知道您为官清正廉明，但现在这么晚了，我送您金子是没有人会知道的。”杨震厉声说：“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怎么说没有人知道呢？”面对深夜重金的诱惑，杨震廉洁自律，紧锁心扉，不放纵自己的欲念，那铿锵有力的“四知”，可谓是慎独的典范。

诚实不欺乃是人类的共同美德，而不欺暗室是这种美德的高境界。南北朝的阮长之，还在武昌郡做官时，就以清廉勤俭自励。调到京城后，他当了中书郎。有一天，夜里值班，突然有事去别处，黑暗里穿错了别人的鞋。第二天一上班，便将鞋还了回去，并做了自我批评。大家说：“黑暗中穿错的，不算什么错误。”阮长之则说：“我的座右铭是一生不欺暗室。”他这种不欺暗室的行为怎能不让世人肃然起敬呢？

人大都具有两面性，一面是正直的自己，一面是有私心的自己。而慎独就是让你用正直将私心击退。乾隆年间河南巡抚叶存仁离职时，同僚们因知其品行，为给他送礼、赠物想方设法不漏风声，便在深夜无人能知、能见、能闻之时，用小船给他送了一批资财。叶存仁当即写诗婉拒：“月白风清夜半时，扁舟相送故迟迟。感君情重还君赠，不畏人知畏己知。”慎独者就要有这样的敬畏，敬畏那个正直的自己，进而铸就自己的两袖清风之身。

古希腊著名学者德谟克利特说：“要留心，即使当你独自一人时，也不要说坏话，做坏事，而要学得在自己面前比在别人面前更知耻。”要真正做到慎独很不容易，因为做人做事，人们似乎都有一种习惯，有人监督，就会注重言行，循规蹈矩；无人监督，就容易萌生侥幸心理，放松自己，贪欲会迅速膨胀起来，最终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倘若人人知古鉴今，心存敬畏，慎独慎微，能够在独处的时候也能做到如在大众场合一样，时刻检点自己的行为，做一个高尚的人，做一个值得别人和自己尊敬的人，那么，就真正做到了“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在当今充满诱惑的大千世界里，每个人的脑海里都要有一根“慎独”的弦，时刻鞭策自己，常修从政之道，常怀律己之心，常思贪欲之害，常弃非分之想。在欲望面前，紧锁心扉；在诱惑面前，莫动贪心。如此，不为功名奔波，不为权贵折腰，人生必然会变得芬芳而绚烂。

■梁志俊

编辑：王亚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