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冬
家里有盏珍藏了60多年的油灯,摆在书柜里,不料引起一位来访年轻人的关注。他指了指油灯,好奇询问这是什么。我告知这是我们过去用的油灯,年轻人抬头看了看头上的电灯,不可思议地摇头。
油灯,大多早已放在被人遗忘的角落,或是摆在民俗博物馆,在明亮的电灯下,显得暗淡无光。然而,它却曾照亮我们生活、陪伴祖祖辈辈。
在我的记忆中,那里还摇曳着油灯的影子。它串起了我的童年时光,凝结着我的生活印记,荧荧灯火中多少欢乐与憧憬让我遐思无限。
油灯在我国延续千年,有宫廷油灯、壁挂油灯、铜制油灯、陶制油灯等。我家的油灯用生铁铸造,有拳头大小,里面盛着棉籽油,放着用棉花搓成条的芯子,点燃芯子,屋子便有了光亮。那时,家里只有一盏油灯,晚上做饭端到外间,吃饭时放到里间,不像现在到处吊着灯,举手打开便可照亮一方。
油灯,那时是我们晚上形影不离的伙伴。
油灯下,我听父亲讲故事。在我6岁时,村里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天一黑人们就早早睡觉了。开始我怎么也睡不着,也不让父母熄灯,父亲为了让我早睡,便给我讲故事。“三国演义”“二十四孝”“三字经”“弟子规”及朱德的扁担等家训家教和红色故事,深深吸引着我。我总提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这时,父亲就会说:“好好听,长大了就有用。”父亲仅有小学文化,早年在外熬相公,自学知识,是乡里公认的文化人。那时,我不懂父亲讲这些故事的用心,只是听着热闹有趣。现在回想起来,这就是家风家训,正是那些故事悄悄给了我奋发向上的力量。父亲的良苦用心、至诚言语,给我的成长以启迪和促进。
油灯下,我看书做功课。我上学没有背过沉沉的书包,放学后也没有作业,夏天的夜里,与小伙伴在巷道疯跑、玩游戏、捉迷藏。回到家,父母让看会书,我便一个人坐在油灯下看书,有时与哥哥一起。当年不懂珍惜,尽管人坐在灯下,但不时为一件小事与哥哥争论,你打我一下,我打你一下,不消停。看完书一擦鼻孔,满手乌黑,我们相视一笑,这就是当时油灯的副产品。那时,被油灯熏黑鼻子,用手擦一擦完事。一次随父亲进县城,初次看到明亮的电灯,我好奇地问:“电灯这么亮,会不会熏黑鼻子?”父亲笑着作答,那是电灯。此后,在我小小的心里,就盼着一天坐在明亮的灯下看书学习,不再熏黑鼻子。
油灯下,我看母亲缝衣服。小时候,不像现在衣服一件套一件,四季分明,那时一年四季就三身衣服,冬天一身棉衣,夏天一身单衣,春秋一身夹衣,连裤衩、衬衣也没有,而且都是母亲一针一线缝制的。母亲白天下地干活,晚上还要为一家老小缝衣服,有时我睡一觉醒来,还看到她在灰暗的油灯下做衣服。我心疼地问母亲:“你还不睡呀?”母亲总说:“快完了,你睡吧!”
冬天没有炉火,只是火炕,房间一面透风,风一吹,灯的火苗就摆动。多少次醒来,我看到母亲戴着花镜,脸贴在微弱的灯光下穿针引线。好多次,线穿不到针孔,但她还是一丝不苟,一夜反复。母亲头上一根根白发映在灯下,我不由得一阵心酸:多辛苦的母亲,多慈祥善良的母亲,她一针一线缝在衣上,也扎在我的心上。那盏微弱灯火,是母亲心底不灭的光;年少的我,默默期盼这光亮终会带来好日子。
从昏暗油灯到通明电灯,这是我亲身经历的时代变迁。
一盏小小油灯,点燃了多少岁月,浓缩着多少记忆,留下了多少乡愁。同时,我也由衷庆幸,我们早已告别油灯苦日子,过往清贫岁月历历在目,更让我珍惜当下温馨的幸福生活。
编辑:王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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