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县陈村峪，藏着山的灵秀，也藏着一段古老的民间故事。沿峪口向内，脚下是依涑水河滩铺就的彩色旅游公路，河水潺潺伴路而行，两侧石山遍生荆棘，山风漫过河滩，混着草木青色气息，清冽扑面。行至3公里处，便可看见河滩东北半山腰处，赫然蹲坐着一尊巨大的“石猫”。

它是山的一部分，灰白斑驳的石身被岁月磨得温润，脊背隆起，前爪收在胸前，双目凝望着河谷，像沉默的守护者，静看云起云落，一守便是千年。

远古之时，山脚下一汪深潭，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潭水碧绿无瑕，明净透亮，如整块翡翠般温润，日光倾泻，碎金般洒在水面，刹那间，潭心浮起一方金砖——金芒滚烫，流光溢彩，像熔铸了整个太阳的光辉，晃得人眼睫发颤，连空气都染成暖融融的金色。

金砖明明在水中，伸手去捞，指尖刚触到水面，一股凉意便顺着指缝漫上来，金影瞬间碎成满潭粼光，晃荡间，空无一物，只余下掌心的湿冷，混着水草淡淡的腥甜。无数人慕名而来，徒劳而归，只能听见潭水叮咚作响，像一声轻轻的叹息，山谷里回荡着众人失望的感慨。

那年，一个南方人踏山而来。他立在潭边，衣袂被山风拂动，鼻尖萦绕着潭水的湿润、山花的清甜，还有崖壁岩石粗粝的土腥气。他望着水中晃动的金影，眸光沉静，片刻便了然：“此乃幻影，真宝必在崖上。”

他仰头，望向潭对面数丈高的悬崖。峭壁如斧劈刀削，青黑冷峻，岩缝里生着苍劲的荆棘，藤蔓垂落如帘，风过处，簌簌轻响，透着几分神秘。他眯起眼，一寸寸搜寻，阳光刺得眼角发烫，汗水顺着额角滑落，落在地上，晕开一点湿痕，泥土的腥气更浓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猛地顿住，目光牢牢锁死河滩东北的半山腰。一块巨石盘踞于此，远观形如一只端坐的猫，气势凛然，如猛虎般威严肃穆。“石猫”与深潭隔河相望，左眼紧盯着崖壁藏宝之处，右眼俯瞰碧波荡漾的潭水，眼眸深邃，带着不容惊扰的威严，像山灵的化身，守着秘密，守着一方安宁。

那人识破玄机，指尖碰到冰凉紧绷的弓弦，口中默念几句密语，话音消散在风里。只听嗡的一声，弓弦震颤，利箭破空而出，带着尖细的锐响，划破山谷的寂静。

咔嚓——

一声脆裂，清越刺耳，“石猫”左眼轰然坠落，碎石滚落山崖，一路撞击青石，叮叮当当，碎响在空谷中回荡，渐渐远去。几乎同时，对面峭壁传来惊天动地的轰鸣，山岩震颤，尘土飞扬，那块金光灼灼的金砖应声坠落，扑通一声扎进深潭，水花四溅，金芒骤然隐没于碧水深处，只余下一圈圈涟漪，缓缓扩散。

金砖终究被那人取走，可那汪深潭，却因这场震动，变得愈发幽深宽阔，潭水愈发清冽，四季不竭；水中鱼虾穿梭，灵动自在；潭边野花肆意盛放，粉白、嫩黄、浅紫，香气馥郁，随风漫溢，深吸一口，沁人心脾。

此后岁岁年年，任凭烈日炙烤、大地干裂，“石猫”右眼始终凝望着深潭，目光沉得像千年的承诺。潭水始终盈盈满满，不见分毫消减，水汽袅袅，漫上山坡，混着青草的淡香，仿佛“石猫”吐出的温柔气息，默默抚平岁月的干渴。

后来，人们依托深潭，修筑了一座小巧的水库。碧水如镜，映着“石猫”威武的身姿；波光粼粼，浮着无际的蓝天白云。平日里，碧波荡漾，鱼虾肥美；旱季时，开闸引水，清泉汩汩流淌，润泽万顷良田。麦浪翻涌，玉米挺拔，瓜果飘香，丰收的谷物嚼在嘴里，满是山泉的清冽、泥土的醇厚，是踏实又甘甜的人间滋味。

为感念“石猫”千年守护、泽被一方的恩情，铭记这份沉默的善意与长久的福祉，人们将这座小型水库，郑重命名为“石猫”。

风过陈村峪，“石猫”静卧山腰，不语却深情。潺潺流水伴着故事，淌过岁月，淌进一代代人的心里，温润，绵长。

□苗宝泉

编辑：王亚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