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以来，本地西瓜陆续上市，小区门口菜市场上卖西瓜的人也越来越多。这些瓜农，用三轮车拉着自家地里产出的不同品种的西瓜。望着他们，我仿佛又看到当年我家卖瓜的情景。

20世纪80年代初，农民几乎每年都在自家责任田里种小麦、棉花，党的好政策加上风调雨顺的好年景，几年下来，家家囤满仓溢，吃穿不愁。1982年，父亲在我家西崖收过的麦茬地里，趁着墒情种了7亩回茬西瓜。待到西瓜出苗后，父亲带领我和弟弟整天头顶烈日，脖子上搭着手巾，在地里除草、稳苗、施肥、整蔓、压瓜……精心管护。待西瓜花开落下瓜胎，我们又在地边搭起了一个看瓜的“瓜庵子”，地里时时不能离人，白天防禾鼠咬苗，夜里防兔子啃瓜。尤其是夜里，我们常常要起来在地里转上几个来回，即便如此，时不时还会有瓜被兔子咬得稀巴烂。不过，那一年还算风调雨顺，地里的西瓜一个劲儿地疯长，一个个滚瓜溜圆躺满行间，一派喜人的景象。

种瓜辛苦，卖瓜更难，我们一家人一辈子也没有做过生意，西瓜拉回家几间屋子摆满一地，却没人会卖。有一天，父亲说：“我就不信，这卖瓜还能比种瓜难了？”于是，他吩咐我和弟弟把西瓜一个个装满我家的小四轮拖拉机。随后，弟弟和父亲开着拖拉机，浩浩荡荡第一次出村卖瓜去了。

卖瓜的车开走了，我在家又喜又愁，喜的是从未干过担葱卖蒜的父亲终于开了先例，愁的是这车瓜是否能卖得出去。我都没有心思去瓜地，而是在家焦急地等待着，不时看看墙上的钟表。不到两个小时，门外传来拖拉机的响声，我心想：卖得好快，真是老将出马一个顶俩。快步跑出家门，正好与父亲打了个照面，还没顾上说话，只见父亲吊着脸，一言不发往屋里走去，抬头望去，满满一车西瓜还是原模原样。

我不解地望着弟弟，原来父亲和弟弟开着瓜车转了几个村，两个人没一个人会吆喝，那时候各村也不像现在都有广播室。无奈他只好拉了回来，害得我们装了又卸，白白忙活了一个中午。

眼见屋里瓜越堆越多，左邻右舍虽时有人来家买瓜，但仍难解卖瓜之急。西瓜不耐存放，特别是那车没有卖掉的西瓜，经过颠簸、挤压，已出现腐烂现象，只能每天搬几个扔进门前的垃圾坑里。无奈之下，母亲只好叫来邻村我姨家的表哥，每天用小平车拉上西瓜游走邻村。

那时正值麦收过后，家家粮食还没入仓，许多家庭都用粮食来换。好在我家的西瓜瓤沙味甜、价格便宜，吃过的人还会回购，一个夏天，家中7亩地产的西瓜，硬是母亲和表哥用那小平车一车车拉着走村串巷才卖完的。现在回想起来，我不得不打心眼里佩服母亲的勤恳与伟大。

俗话说得好，火车不是推的，牛皮不是吹的。人世间无论干什么工作都不容易，卖西瓜也藏着巨大的学问。如今，每次走在街头看到卖西瓜的，不管贵贱都要买上两个，因为我经历过卖瓜的不易。

王守忠

编辑：王亚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