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随业

我们永济市韩阳镇李巷村，东倚中条山，西枕黄河。多年前，村子四周还筑有两丈多高的土墙，人称城墙，在城墙北门西侧两丈多远处有一棵古皂荚树，大约3层楼高。大树一面贴着城墙，另一面有一条连接黄河和中条山的大路通过。

2023年，经林业部门专业人员实地勘鉴，确定这棵皂荚树已有500年树龄，为一级古树。相较于中国槐、柏树、银杏树等古树，500年的皂荚树实属珍稀难得。如今，皂荚树树干虽有部分空洞，但从树干中长出的3个侧枝足有水桶粗，枝肥叶稠、茁壮有力，当真是老当益壮。

明嘉靖三十四年，陕西华县爆发8级以上大地震，烈度超12级。受地震影响，李巷村被夷为平地，地裂泉涌，积水成池。村中林木尽数被毁，有的被塌房倒墙压折，有的坠入深不可测的地缝不见踪影。唯有这棵皂荚树，虽被墙土压倒，但根没断。村民刨去压土，硬把树扶起来，给根部重新填土，皂荚树奇迹般地活了下来，茕茕孑立，一晃就是几百年。

清光绪年间遭遇三年冻灾，村里成千株柿树被冻死。为了保护皂荚树，村民纷纷拿出自家取暖用的秸秆，强忍严寒，层层围裹树干、培土护根。来年，皂荚树终于发了芽、出了叶，还结了皂荚。村民感叹皂荚树顽强的生命力，从此逢年过节为树身披上红布，在树枝上挂满红布条。

四时流转，皂荚树自成一方景致。春天，树上开满一朵朵鲜艳的黄白花，春风轻拂，宛若云朵在空中飘荡。夏天，皂荚树浓荫蔽日，树下成为村民的纳凉福地。尤其是刚洗完衣服的媳妇姑娘、劳作归来的青壮年、放学的孩子，都喜欢在树下凉快凉快再回家。村中长者围坐闲谈，他们阅历广、知识深，讲起故事生动活泼，引人入胜。

秋天，一树黄白色的鲜花，生长成一串串黑亮饱满、形似小宝剑的皂荚，在秋阳照射下闪闪发光。秋风吹过，皂荚互相碰撞，沙沙作响，好不壮观。进入冬季，村里大部分地方都冷冷清清，唯独皂荚树下还热热闹闹。特别是春节前，家家户户都要大扫除，在没有洗涤剂的年代，皂荚是必不可少的东西。进入腊月，钩采皂荚的人络绎不绝，人们把皂荚打碎，裹到衣服里用棒槌锤一锤、揉一揉，再涮一涮，脏衣服转眼就变得干干净净，又快又省事。

天地和、万物生，人树和谐，人兴树壮。几百年来，人树相依共生，皂荚树度过了一场又一场自然灾害，顽强存续生机，更见证了山河动荡的峥嵘岁月。

1938年8月17日，日军占领蒲州城后，为尽快渡过黄河、切断陇海铁路，迅速派兵进驻沿黄一带的村庄。我们村也难逃厄运，日寇占领后烧杀抢掠，罪恶累累。特别是在皂荚树下设立岗哨，村民的处境更惨了，下地劳作、外出办事都要过岗哨，必须向哨兵俯首鞠躬行礼，稍有怠慢，就要遭受殴打和凌辱，村民都愤愤不平。

日寇为了给哨兵壮胆，就用刀砍树皮，用火烧树枝，往树洞里灌药水，肆意破坏古树。村民看到，像剜心一样难受。不少村民冒着被打被辱，甚至丢命的危险，偷偷给树的伤口涂上黄泥，防止树液大量外流，保住了古树的生命。

日寇愈演愈烈的暴行，激起了村里有血性的年轻人的抗争斗志。1939年秋的一天下午，村民成乐扛着犁、赶着牛下地，途经岗哨前，日寇用枪托朝牛后腿板狠狠砸了一下，受惊的牛疯狂向城外奔去。接着，哨兵又殴打了成乐一顿。

身负屈辱的成乐，想到日寇的种种恶行，满腔愤怒几乎要冲破胸膛。他心想，自己是个堂堂正正的中国人，宁可站着死在枪下，也绝不跪着求活命。于是，他当即奋起反抗，数次将嚣张的哨兵扑倒制服。

想到日寇曾因士兵未按时返回，把村民集中到村外一片凹地，扬言要屠杀全体村民的残暴行径，成乐怕殃祸更多村民，并未痛下杀手。他利用皂荚树粗壮的树干来躲哨兵的刺刀，和哨兵周旋，趁机迅速钻到树旁的玉米地里成功脱身，天黑后悄悄回到家。

成乐告诉大家，多亏了皂荚树为他挡刺刀，他才能保住一命，今后一定要用生命保卫皂荚树。成乐勇斗日寇的壮举很快传遍各村，各村年轻人备受鼓舞，坚信只要团结一心、勇敢斗争，终能驱除外敌、守护家园。

进入新时代，皂荚树的保护、管理更加规范，不仅有了“户口”，还立起了碑牌，明确了专门的管护人员。喜看今日皂荚树，病害得到根治，树干养护得当，树下整洁清幽，面貌焕然一新。悠悠古树静静伫立，见证岁岁平安、盛世安宁，守望一方乡土、烟火人间。

编辑：陈雁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