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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我十九
发布时间:2026-08-03 17:02:09 文章来源:运城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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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海红

20世纪90年代,19岁的我正在读师范三年级。春节过后,课业全部结束,离校实习前学校放了几天假。当时家境贫困,父母在土里刨食之余,还要打工挣钱。那段时日,父母在几十里外镇上一位退休校长家刮松木椽,我自告奋勇前去帮忙,让母亲可以留在家中照料农活。

这份体力活远比想象难熬。新松木自带松脂清香,可骑在木椽上用刮刀去皮,绝对不会产生出诗情画意。刚砍伐的木料树皮潮湿,可以用手剥离;放置几日后,树皮干透,与木身紧融一体,刮削格外费力。彼时正值三月,日光已然热力十足,而闷在屋内不间断地重复劳作,不多时便汗如雨下,腰背酸痛,又热又累的感觉痛苦难耐。更要命的是,松木椽上细小的尖刺弄得浑身都是,痒痛无比。

最煎熬的是返工工序。干透的粗硬外皮刮掉后,还有一层淡红薄皮牢牢附在树干上,刮刀极易打滑,进度缓慢。屋漏偏逢连夜雨,这些干椽的事情还没解决,那些原本好刮的湿椽又出问题了。因为工棚密闭,在湿热环境下,提前去皮的湿椽竟长出暗绿霉斑,品相受损。工钱按件结算,意味着返工并无酬劳。屋主对做工标准要求严格,完工显得遥遥无期,简直成为我那些天的噩梦。

这家主人有个小女儿,比我大一岁,高中毕业,在村里小学担任民办教师。家中6个儿子,就她一个女儿,父母格外娇宠。书香门第出身,加上那年代不多的高中学历,她落落大方、气质高雅,完全不同于一般农村姑娘。

我做工第三日正午,她从城里姨妈家归来,到工地喊我们父子吃饭。她十分客气地招呼我们,我只感到浑身不自在,不是因为那些刺痒的木刺,而是在这样娇美的姑娘面前,为自己浑身的黑脏和破衣烂衫而发窘。

往后几日,她到工地一天比一天早,到家后为我们打来清水,拿出干净毛巾和香皂;还会下厨做饭,饭菜愈发丰盛。课余闲暇,她常送来湿毛巾、雪糕,体恤我们劳作辛苦。

她细心体贴,看我们落下脏手帕,会悄悄洗净晾晒。见父亲对我们苛责时,她总会出面维护。之后,他父亲很少为难我们,说话也和气多了。

返工的椽全部刮完的那日傍晚,饭后父亲随老校长去工地验工算账,我在院中等候。她邀我散步,来到村口的一棵白杨树下,我们不约而同停下脚步。那晚的月光似乎充满无限柔情,洒在杨树新生的碧绿嫩叶上,晚风轻拂,林间鸟鸣打破沉寂。她问我毕业后的打算,我说不想马上就业,准备继续进修。那天还说了些什么,都已随岁月淡忘,直听到父亲远处喊我,便匆匆辞别了。年少时,总以为自己前程远大,足以追寻更高山,看更远的风景。

自那以后,我们再也没见过面。数年之后,我进修回来分配至中学任教,再成家立业,日子平淡安稳。可是每逢三月春暖花开,我都会不由得想起那段转眼即逝的青春岁月,记起当年那份质朴温暖的善意。岁月匆匆,往事淡淡,那个青涩迷惘的故事,留下的是一抹温柔绵长的回味。

编辑:王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