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新刚

正史记载中的赤兔马，原本叫赤菟马。“赤”是说马的毛色为红色或赤色，象征着威猛与尊贵；“菟”在古代方言中是老虎的别称。“赤菟”合起来，是指毛色赤红、威猛如虎的意思。后来，由于“菟”与“兔”字形相近、读音相同，人们遂将“赤菟”写成了“赤兔”，这一演变恰好与我国古代《相马经》中“马头似兔”精明勇猛跑得快的良马标准相契合。 

记者 王捷 摄

古人以兔喻马，旨奉“马中赤兔”为日行千里、夜奔八百的千古神骏、马中帝王；又以马喻人，意将中华民族“忠贞守义”的传统美德世代赓续、薪火相传。

明万历四十二年（1614年），明神宗加封关公为“三界伏魔大帝神威远镇天尊关圣帝君”后，鉴于赤兔马疾驰如风、忠贞不二，亦追封其为“追风伯”。“追风”寓意赤兔马日行千里，奔驰如风。“伯”则为我国古代公、侯、伯、子、男五等爵制中第三等爵位的简称。解州关帝祖庙前院东侧，就建有专门祭祀赤兔马的追风伯祠堂。探究关公忠义精神，需要我们走进历史，寻访赤兔马的历史故事与文化精神。

赤兔马真实存在，但归关公享有并绝食殉主等情节为文学创作

赤兔马的真实存在，最早见于《三国志》和《后汉书》。《三国志·吕布传》曾记载“布有良马曰赤兔”；《后汉书·吕布传》也记述“布常御良马，号曰赤菟，能驰城飞堑”。东晋刘宋时期史学家裴松之注引的《曹瞒传》中，也提出“时人语曰：‘人中有吕布，马中有赤兔’”。

然而，正史记载中的赤兔马，始终为吕布的坐骑，自汉建安三年（198年）十二月吕布白门楼上被曹操斩杀后，赤兔马从此销声匿迹、再无记录，大概率流入曹军而亡，以符合古代战马服役后的真实归宿。

我们从自然科学和生物学逻辑来看，正常马匹自然寿命为25岁~35岁，其中黄金服役期为3岁~15岁。一匹再好的马，超过30岁就到了迟暮之年，尤其对于战马来说，高强度战场服役往往使其早衰早亡。赤兔马若真的从董卓时期活到关公遇害后的第二年，至少也有30年，加上成长期，应该在33岁~35岁之间。很显然，赤兔马就是能活到那个时候，也不会让它上战场了。

这样讲，赤兔马是真实的，而罗贯中在《三国演义》中所设计的“归关公所有并绝食殉主”等神奇故事，应为创作虚构。

艺术加工赤兔马，重在延续社会发展所需道德品格与文化精神

讲史话本《三国志平话》中，就有赤兔马的描述。虽其故事和形象记载较为简略，但为后来的中国古典文学名著章回体演义小说《三国演义》中“天下第一良驹”的描写，作了铺垫，奠定了基础。

按照《三国演义》记述，赤兔马主人先后有五任：

第一任是董卓。赤兔马原为董卓从西凉（今甘肃武威凉州区）得来的一匹名马，因其“日行千里，渡水登山，如履平地”，被称为神马。

第二任是吕布。董卓为了笼络干儿子吕布，遂将此马赠送于他。吕布获此宝马，手持方天画戟，乱世中留下了“人中吕布，马中赤兔”的天下威名。

第三任是曹操。白门楼上吕布被曹操斩杀后，赤兔马自然归于曹操。

第四任是关公。关公身降曹营，曹操为取悦关公，仿效董卓“良马赠英雄”，将赤兔马赠予关公，好让其忠义之心归至曹营。关公为更快、更早地找到大哥刘备便欣然接收。从此，赤兔马跟随关公过关斩将，鏖战疆场，直至水淹七军，麦城遇险。

第五任是马忠。关公麦城就义后，赤兔马被进献于孙权。孙权为表彰马忠，便将此马赐予了他。未曾想到，赤兔马心念旧主关公，数日不肯进食草料，即将绝食而亡。孙权闻知大惊，急访江东精通马语的名士伯喜。赤兔马不离不弃、以死殉主的悲举，将忠义推向了新高度，并载入了史册。

同时，按《三国演义》记述来看，关公能得到赤兔马，首先要感谢吕布的死。而吕布的死，刘备功不可没。可以说，是刘备成全了自己的兄弟。

赤兔马既承载着真实的历史，又凝聚着文学创作的渲染。赤兔马之所以传奇，并非完全取决于它的真实存在和天生秉性，而是因为它所彰显出的“不忘旧主，威猛善战；生死随主，不离不弃”之品格。正是关公忠义精神的浸润和教化，使其成为武圣关公形象中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

赤兔马千年故事，当今社会仍在不断传讲和颂扬

赤兔马的故事，西晋时期陈寿在《三国志》中有记载；元末明初时期，罗贯中在《三国演义》中也有描述。想不到的是，1800多年后的今天，也有人采用古白话的文体形式撰写续篇，而且是写在全国高考试卷上，并获得当年高考作文满分，一时间惊动社会，名震全国。

2001年全国高考作文题目是，“请以‘诚信’为话题写一篇文章，可以写你的经历、体验、感受、看法和信念，也可以编写故事、寓言等，所写内容必须在‘诚信’的范围之内”。

当年，南京十三中高三学生蒋昕捷同学以“赤兔之死”为题，即兴创作：

建安二十六年，公元221年，关羽走麦城，兵败遭擒，拒降，为孙权所害。其坐骑赤兔马为孙权赐予马忠。

一日，马忠上表：赤兔马绝食数日，不久将亡。孙权大惊，急访江东名士伯喜。此人乃伯乐之后，人言其精通马语。

马忠引伯喜回府，至槽间，但见赤兔马伏于地，哀嘶不止。众人不解，惟伯喜知之。伯喜遣散诸人，抚其背叹道：“昔日曹操做《龟虽寿》，‘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吾深知君念关将军之恩义，欲从之于地下。然当日吕奉先白门楼殒命，亦未见君如此相依，为何今日这等轻生，岂不负君千里之志哉？”

赤兔马哀嘶一声，叹道：“予尝闻，‘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今奉遇先生，吾可将肺腑之言相告。吾生于西凉，后为董卓所获，此人飞扬跋扈，杀少帝，卧龙床，实为汉贼，吾深恨之。”

伯喜点头，曰：“后闻李儒献计，将君赠予吕布，吕布乃天下第一勇将，众皆言，‘人中吕布，马中赤兔’，想来不负君之志也。”

赤兔马叹曰：“公言差矣。吕布此人最是无信，为荣华而杀丁原，为美色而刺董卓，投刘备而夺其徐州，结袁术而斩其婚使。‘人无信不立’，与此等无诚信之人齐名，实为吾平生之大耻！后吾归于曹操，其手下虽猛将如云，却无人可称英雄。吾恐今生之辱与奴隶人之手，骈死于槽枥之间。后曹操将吾赠予关将军，吾曾于虎牢关前见其勇武，白门楼上见其恩义，仰慕已久。关将军见吾亦大喜，拜谢曹操。操问何故如此，关将军答曰：‘吾知此马日行千里，今幸得之，他日若知兄长下落，可一日而得见矣。’其人诚信如此。常言道：‘鸟随鸾凤飞腾远，人伴贤良品质高。’吾敢不以死相报乎？”

伯喜闻之，叹曰：“人皆言关将军乃诚信之士，今日所闻，果真如此。”

赤兔马泣曰：“吾常闻不食周粟之伯夷、叔齐之高义。玉可碎而不可损其白，竹可破而不可毁其节。士为知己而死，人因诚信而存，吾安肯食吴粟而苟活于世间？”言罢，伏地而亡。

伯喜放声痛哭，曰：“物犹如此，人何以堪？”后奏于孙权。权闻之亦泣：“吾不知云长诚信如此，今忠义之士为吾所害，吾何面目见天下苍生？”

后孙权传旨，将关羽父子并赤兔马厚葬。

这篇800余字的《赤兔之死》，以人们熟知的三国故事为基础，创作出赤兔马为诚信而殒身的新编故事，成为全国高考作文经典示范篇目。

赤兔马以其跨山川如履平地、战沙场勇猛善战和怀旧念守初心、以殉主明大义的高尚品格闻名于世，千古传颂。加之后世文学创作中“人马同心，以马喻人”的神笔刻画及演绎，让它完成了从“名驹”到“神驹”、从“宝马”到“义马”的转化升华，使其成为关公文化中极具代表性的重要载体之一。

编辑：王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