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继锋
时光漫过,1986年踏入中条山的画面依旧清晰如昨,掐指算来,离开垣曲胡家峪也已38载。这片藏在群山深处的矿区校园,是我19岁青春启程的第一站,那段炽热纯粹、满是温情的岁月,终究成了此生最难割舍的念想,历久弥新。
那年七八月,刚从师范毕业的我,只身背着铺盖行李,紧紧攥着派遣证,第一次踏入连绵起伏的大山。大巴车在崇山峻岭间缓缓辗转,翻过一道又一道蜿蜒山梁,到中条山有色公司人事处完成报到后,又换乘小巴,穿行30多公里崎岖山路,终于抵达这片狭长幽静的山谷。
我被分配至胡家峪铜矿子弟中学,接手初三语文教学工作,担任60班的语文老师。矿山子弟大多入学偏晚,班里学生年纪与我相差无几,甚至和我同岁。初登讲台的我,满是青涩与忐忑,所幸在这片质朴的深山天地里,收获了最真挚的帮扶,更有过生死相依的温暖恩情。
搭班的张芳兰老师,彼时40岁出头,短发利落,为人干练又热忱。教学上,她毫无保留倾囊相授,耐心帮我打磨课堂环节、梳理教学重难点,一点点带我熟悉教学节奏,让我快速站稳三尺讲台;生活中,她和丈夫郑工住在矿区工程师楼,时常邀我到家里吃饭,满是暖意。这段岁月,也承蒙陈占元校长、张跟迓书记、王步强教导主任的悉心指点,一路提携,让我快速成长。
学校地处三河口,恰好是老宝滩、桐木沟、胡家峪3处矿区的交会点,孤零零矗立在青山之间,却满是烟火气息。我与同年入校的鲍英权、李立成同住单人宿舍,深山冬日寒冷,宿舍全靠生炉火取暖。一个大雪纷飞的寒冬清晨,书记张跟迓巡查早读时,发现我不在教室,赶到我宿舍,反复敲门却无人应答。他赶忙喊来隔壁宿舍的李立成,李立成果断跳窗进入房间,一眼就看到我不省人事,当即大声呼救。闻讯赶来的同事立刻叫了救护车,火速将我送往矿山医院抢救。
迷迷糊糊间,掐人中的尖锐疼痛让我缓缓睁开了眼睛。等缓过神,明白我刚刚被大家从死亡线上拉回来时,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这份救命之恩,我终生难忘。
平日里,我们朝夕相伴,情谊深厚。清晨开门,见青山环绕、云雾缭绕;傍晚开窗,听板涧河潺潺流水,清冽安宁。课余饭后,我们结伴打篮球、下象棋,李立成拉二胡,我写标语、出板报、办校园小报《花与园丁》,少年意气,尽在笔墨欢闹间。
在张芳兰老师的全力配合下,我执教的第一年中考,班级语文成绩在公司4所中学中位列第二,我也获评矿上“优秀教师”,那张鲜红的奖状,是深山岁月最珍贵的荣光。
1988年国庆节后,我满怀不舍告别胡家峪,奔赴新的人生征程。临行前,搭班的翟秀婵班主任特意发动班里的孩子们,给我写下满满一沓告别信,字里行间全是纯真的不舍与祝福,这份师生情谊,早已刻进心间,从未褪色。
中条山的巍巍青山,板涧河的悠悠流水,矿山校园的烟火日常,师长同仁的悉心提携,危难时刻的救命恩情,还有师生间纯粹温暖的依依惜别,早已深深刻进我的生命深处。那方魂牵梦萦的胡家峪,永远是我心底最柔软、最难忘的青春故土,每每想起,满是眷恋。
编辑:王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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