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追求与向往,于我而言,追求很简单,读到喜爱的书籍;心中向往,便是那满架琳琅的图书馆。这份情缘,始于1978年。
那时,我在本村教学,学校订有10多种报刊,可仍然满足不了我的阅读欲望。听同学说,县城图书馆刚刚开放,我毫不犹豫利用课余时间前往。
图书馆旧址就在如今永济大剧院对面,院内草木葳蕤,绿树成荫,图书馆坐落在中央。馆内除了各种报纸外,还有《人民文学》《当代》《十月》等杂志。那时,夏无空调,冬没暖气,夏天头顶天花板上安装有电风扇,冬天室内生着钢炭炉子。尽管室内坐着十几个读者,但非常清静。除了翻书的声音,真是一室清寂,针落可闻。
只要得闲,我便骑上自行车,沿着那条弯曲坑洼的土路赶往图书馆,风雨寒暑不曾间断。彼时根本没有想到这般读书为了什么,今后要成为什么,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为兴趣爱好和精神满足。那图书馆像一座宝藏似的,以无穷魅力吸引着我,令我无限向往。
一晃几十年过去,图书馆从旧址搬迁到新址。岁月匆匆,而我心依然未改,每天仍坚持去图书馆。现在的图书馆宽敞明亮、设施齐全、冷暖无忧,最关键的是,报刊藏书品类丰富、内容广泛,读者可以在这里借阅到心仪的图书,可以看到想看的文章,享受阅读带来的快乐。
也就是在这里,我结识了一群志同道合的书友。让我难以忘怀的,是几位年过八旬的老人。
每天在图书馆,会看到一位老人手握放大镜,趴在桌子上认真阅读。王银足老人生于1941年,永济市城西街道庄子村人,早年为民办老师,1996年转正。退休后,他感到离开学校很寂寞,受校长建议走进图书馆。他家距馆10余里,常骑着旧电动车,驼着背,弯着腰,来馆阅读。我走近,他竟浑然不觉,专注神情可想而知。他偏爱读报刊,喜欢关注国内外时事与养生知识,日复一日,风雨不误。
84岁的黄引学老人,家住城中村,曾在村诊所行医,从24岁坚守至70岁。闲暇时习棍术剑术,年岁渐长后,他每日来馆阅读,最爱翻看《参考消息》与历史逸闻。此前一场意外,他翻车致腰骨骨折,休养两月后,再度如约而至,茶色眼镜配上挺直的腰板,依旧驾着灰色三轮车,坚持每日读报。
几位年长者中,最让我敬佩的是公安战线退休的介三寅老人。他不仅风雨无阻每天坚持阅读,而且还认真做笔记,最近几年已写完6本笔记本。他说,勤动笔能延缓认知衰退。那天我见他手握碳素笔,正在研读《水经注》,清晰看到他摘录批注“涑水又西南,迳张扬城东,又西南注于张扬泽。泽在河东解县界,东西二十里,南北二十五里”。这段文字正是对伍姓湖地理方位、水域规模的描述。他感慨,伍姓湖近在咫尺,很多人不知其渊源,包括他自己,昔日忙于办案无暇研读,退休之后静心补学,不求别的,只求多懂一点本土文脉,这份赤子情怀令人动容。
最近去图书馆,由于很少去报刊阅览区,难得和几位老人相见,那天去忽然发现少了一位老人。这位老人名叫向恒,转业前曾从军,后到内蒙古地质部门工作,年过八旬依旧精神矍铄,闲谈时说起当年服役往事,还笑称自己能上树摘柿子。他待人热忱,常带软柿、糖果分给馆内老友。他说,一进图书馆,脚步不自觉放轻,闻着墨香,内心安宁,是家中难寻的自在。突闻老人离世的噩耗,眼前浮现他清瘦白发、随和爱笑的模样,想到朝夕相处的老人,一股酸楚从心底涌上……
作家博尔赫斯在《巴别图书馆》一书中有这样一句话:“我能想象的天堂模样就是图书馆的样子。”他在另一本《沙之书》中写道:“图书馆是一个浓缩的世界,在这里不仅能学到所有的知识,还可以暂时躲开生活的糟心事,是不用花钱就能够买到的精神避风港。”
愿这些老友,如作家所描述的那样,在图书馆这个“天堂”里忘掉所有烦恼,享受阅读的快乐!
□赵应征
编辑:王亚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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