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暑天,新绛县,烈日当空。三官庙的屋脊被阳光切割出明暗分明的线条。
庙里,一个人蹲下身,将手机镜头贴近一尊泥塑。这尊被网友称作“小土豆”的泥塑,因年深日久,五官轮廓已难以辨识,只剩一团模糊的形体。
拍摄者名叫相玉飞,32岁,新绛本地人,是一名小学教师。他收起手机,对身旁的几位网络达人说:“把它放在最中心的位置,就是为了时刻提醒我们,文物保护有多重要。有些东西,失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这句话,几乎是他近几年的全部缩影。
自2022年8月起,这个总穿着一身素净、说话不疾不徐的年轻人,开始在互联网平台上,以“访古”为名,记录和讲述发生在这片土地上的文物故事。
他像一位固执的“记录者”,试图用互联网的针线,缝补散落在乡野间、即将被遗忘的历史碎片。
相玉飞对古建筑的情感,并非突然萌发,而是一种后来才体会到的乡愁。
在他的讲述里,最打动人心的,往往不是宏大的历史,而是一些具体而微的“边角料”。热度颇高的一则分享,是关于福胜寺三佛洞——主角不是彩塑,而是一张1994年的奖状。
他写道:“福胜寺三佛洞,元代古佛前,贴着一张1994年的奖状。”这张泛黄的奖状被端端正正贴在殿内基座前,上面记录着某个孩子曾经的荣光。
后来,经过网友合力寻找,奖状的主人被找到。那位已经长大的女士,从古殿一角取回了自己童年的荣誉。
一张纸,连接起祖孙、家庭、古寺和一段当代生活。在相玉飞看来,这正是文物的生命力。
寻访文物之路并不平坦。他常根据县志里的只言片语,驱车数十公里,结果却吃了闭门羹。更令他失落的是,有时循着线索找到一处小众古迹,眼前却只剩残垣断壁。那种感觉,他说,就像满怀期待去见一位故人,却得知对方早已离世。
他的创作节奏很慢。从走访、拍摄,到构思、写稿,再到剪辑配乐,一条视频常耗费一周时间。大部分时间,相玉飞独自一人行动,偶尔有朋友提供线路和专业支持。最让他欣慰的变化,是双向的:一方面,越来越多的人因为他的视频,将“山西新绛”纳入旅行计划;另一方面,一些原本大门紧闭的文保点,也开始改善开放条件和服务。
“我们只是人生过客,这些文物会留存得更久。虽然最终或许都会消逝,但我们是被它们看着长大的。”相玉飞说,“我想做的,就是接过一代代匠人递来的手,搀扶着它们,让文物留得再久一些。”
□黄河
编辑:王亚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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