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吃高粱面馍的日子,再看如今的生活,真可谓天天像过年。今天吃饺子,明天吃卤面,后天吃油饼,换着花样不重复,就算山珍海味吃腻了,还能换个口味吃野菜拌面,老百姓的光景富足和美。我上初中时,很少能吃上白面馒头,高粱面馍能把肚子填饱就不错了。回想那段艰难岁月,仍心生感慨。
我们村在中条山下,人多地少,土地瘠薄。生产队每年分的小麦只够吃一两个月,还要省下一部分留到过年改善伙食。平日里隔几天吃上一顿麦面做的面条,便是莫大的奢侈。母亲做的连锅面,配上红辣子、几丝韭菜,浮着星星点点油花,香气扑鼻,我们兄弟几个你争我抢,因都偏疼小弟,每次他总能多分到一些。
那时村里人多半年要吃国家的供应粮。每年二三月份青黄不接时,家家户户缺粮少面,只能挖野菜充饥,好多家要投亲靠友借粮食解燃眉之急。大家都盼着供应粮发放,终于到了日子,生产队队长每人发30斤高粱供应粮,全村奔走相告,欢呼雀跃,比张罗娶媳妇还要热闹。
一天,我和父亲去董村粮站拉高粱。一早吃完窝窝头、面汤,我们口袋装了一块高粱馍,拉着一辆小平车就出发了。父亲驾车,我跟在后面,10多里路走了一个小时,赶到粮站时,已是满身汗。排队的小平车摆起长蛇阵,我们只有耐心等待,父亲和一位包着头巾的爷爷谝闲,我趴在车上迷迷糊糊睡着了。直到日头偏西,才轮到我们过秤装粮。
返程途中,我饥肠辘辘,路过车站饭店,父亲花一毛五给我买了根麻花,那味比吃席还要美,自己却啃着干硬的高粱面馍。就这样,一路上大坡下小坡,父亲两手驾辕,肩膀勒着腰带,气喘吁吁,汗流浃背。踩过车辙,踏上瓦砾,坑坑洼洼,我在后面使出吃奶的劲儿推着。好不容易走到后凹桥,车上200多斤高粱重压之下,父亲怎么使劲,车轱辘就是不动。我在后面脸憋得通红,一使劲儿,腿磕在车木上,一股鲜血涌出,疼得我直叫唤。父亲回头看时,手一松,“扑通”一声平车侧翻倒地。他急忙从兜里拿出一片布头,摁住我的伤口。我一看车上布袋撕开,高粱撒了一地,也不敢喊疼,和父亲用手一撮一撮连土带草往口袋里装。过了一会儿,一位路过的爷爷出手相助,我们才把小平车推上坡顶。
那些年能领到高粱供应粮也是非常幸运的,总算能填饱肚子,可高粱面馍实在难以下咽。母亲蒸的高粱面馍,呈暗褐色,硬邦邦的,吃到嘴得反复嚼,下肚后像塞了一块砖头,到晚上不停揉肚,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好。后来,母亲想方设法改良做法,或是擀成面条久煮,或是掺上麦面做成层馍,口感才稍好一些。就这样,高粱面陪着我读完高中,那些日子简直就是度日如年。
今昔对比,如今日日有白馍,生活早已天差地别,啃高粱面馍的日子一去不返。可那段记忆深深镌刻心底,时时提醒我珍惜当下来之不易的幸福生活。
□陈琦
编辑:王亚坤
晋公网安备 14080202000425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