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洗澡,对于如今大多数人而言,不过是件稀松平常的小事。可在20世纪80年代之前,洗澡却是一桩十分奢侈的事。
小时候,只有到了除夕,父母才会把门窗关严,挡住屋外凛冽的寒风,留住屋内的暖意,将大锅里烧好的热水舀进铁盆,再兑上适量凉水,让我们兄弟二人“洗澡”。我们便轮流站在盆里,打上肥皂洗上一回。
待到年岁稍长,所谓的“洗澡”,便是放暑假去地里割草时,偷偷跑到大队烧瓦窑旁的水池里游泳。尽管学校对私自下池游泳的学生管束极严,可依旧挡不住孩子们想要下水纳凉的念头。虽说在池水里泡过一番,身上积攒许久的污垢会褪去,但我们身上又裹了一层看不见的淤泥。第二天到学校,倘若被老师怀疑,或是有同学告发,老师只需用指甲在身上轻轻一划,几道白印就会显露出来,私自野泳的证据便确凿无疑。
从前,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即使后来家中能洗澡了,我多次在自己身上试划,却不见白印。直到一次偶然机会,方才恍然大悟,原来是那水池本就有的泥水造成的。
刚参加工作那几年,遇上暑天,我们也只是在灶房打些热水,拿毛巾简单擦拭身子。对于正值青春的我们来说,“洗澡”更多只是一个名词。1982年,县城电影院落成,单位安排我和年长10岁的张力兄,前往当时的运城地区电影公司参加放映技术培训。他曾在运城轴承厂工作过,对城里人的生活十分熟悉。课余闲暇,他带我去原客运汽车站附近的公共澡堂,我这才真切体会到“洗澡”的滋味。澡堂之内热气氤氲,池子里人们或泡在热水里休憩,或嬉笑打闹,或靠在边上闲谈,或趴在床榻上请人搓背……眼前种种景象,令我感到十分新奇。
1994年,单位修建单元楼,每户卫生间都配有单人澡盆。虽说要靠蜂窝煤炉烧热水,但总算足不出户就能洗澡。1998年,我在新绛县批发市场购置了一个黑色橡胶太阳能热水袋,搁在单元楼顶,接好水管,装上淋浴喷头。每到天暖时节,在家淋浴就便利许多,洗澡的频次也多了起来。那时候,街上各类公共澡堂遍地开花,冬日家中温度偏低,便花几块钱去澡堂洗浴;如果身上积垢厚重,就再多付些钱,请师傅帮忙搓澡解乏。
跨入新世纪,正规的太阳能热水器走进千家万户,洗澡变得越发方便。即使冬日屋里暖意不足,依靠太阳能的热水散热,或添上浴霸,卫生间温度也足够洗浴。后来,电热水器逐步普及,洗澡彻底成为人们的日常。盛夏时节,只要身上出汗,随时就可以冲淋。
时至今日,洗澡早已成为普通家庭的生活常态。即便是在乡村,绝大多数人家也装上了淋浴设备,洗澡再也不是奢望。辛勤劳作的乡亲,身上不再裹挟浓重的汗味与积垢,生活习惯悄然改变,人们的精神面貌也焕然一新。过去那种满身尘垢的模样,在如今的农村已经很难见到。小小洗澡往事,也成为时代变迁的缩影。
□郭澄
编辑:王亚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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