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我们河东运城,世人多念其为盐运之都、关公故里、国保文物大市,看到的是金戈铁马的帝王霸业,是盐池浩渺的历史风云。却常常忽略,在这片沉淀悠久文明的土地上,同样生长着华夏民族最古老、最真挚的爱情根脉。
爱情,从来不是文人案头凭空臆造的风月辞章,它深深扎根于先民繁衍求生的烟火人间,熔铸为中华民族的精神基因。这方水土,深藏着流淌数千年的温柔浪漫。而这份浪漫,始于文明初曙的创世神话,流淌于帝王将相的家国相守,扎根于凡人百姓的忠贞劳作,升华于才子佳人的自由追求,甚至跨越时空,在武侠的遗憾与哀愁中不绝回响。
可以说,涵盖了中华爱情文化所包含的几乎所有的情爱类型都能在运城找到自己的标杆。与此相关的那些古迹碑碣、非遗文脉,并非仅供凭吊的冰冷遗存,而成为承载华夏儿女爱情理想的鲜活载体。
◆汾阴脽上 女娲立婚,文明曙光里爱的开端
文明的序章,总是伴着人类对情爱与繁衍的最初叩问。
人类文明的很多第一,都诞生于此。4500万年前,世纪曙猿在这里繁衍生息,改写了灵长类起源的历史;243万年前,西侯度的篝火熊熊燃起,点亮人类掌握用火的文明曙光;七千载盐池盬盐汩汩析出,滋养上古部落,催生出华夏早期的国家形态。当华夏先民告别茹毛饮血,开始思考人伦、嫁娶、家庭,女娲于河东定婚姻,便不仅仅是神话传说,更应是一个民族伦理情感的源头记忆。
在汾阴万荣,后土祠巍然屹立,秋风楼飞檐凌空,俯瞰滔滔黄河。有学者考证认为,后土,便是创世女神女娲的化身。万年之前,传说抟土造人的女娲,体察世间男女聚散无序的混沌状态,在这里订立华夏最早的婚姻礼制,为蒙昧时代的先民确立嫁娶的伦理范式。华夏民族关于婚姻、情爱、家庭的制度火种,就在河东这片土地上被点燃激活。
自轩辕黄帝始,中华先民们便于汾阴脽扫地为坛,祭祀后土。汉武帝、汉宣帝、唐玄宗、宋真宗等九位帝王,先后二十四次接踵奔赴后土祠祭拜。他们感念的是女神繁衍苍生的厚德,祈求国泰民安、人丁兴旺。祭祀的香烟,袅袅升腾,里面既有对社稷山河的祈愿,也藏着对人间美满姻缘的朴素向往。后土祠的古柏阅尽千载,秋风楼的秋风岁来岁去,神话与史实在这里交织,共同诉说着华夏爱情文明的最初源头。
神话往往是一个民族童年时代的记忆。伏羲与女娲兄妹姻缘的故事,在这里口耳相传。它不是猎奇的远古逸事,而是先民对于人类起源、家庭组建最质朴的想象。当后世游人踏上后土祠的台基,触摸斑驳的古碑,感受到的不只是远古神灵的威严,更是中国人关于“家”、关于两性相守的文化初源。伟大而神圣的爱情,从文明萌芽那一刻起,就已经和民族生存、血脉延续紧紧绑定在一起了。
◆鸣条岗下 黄帝嫘祖,家国共生的爱情格局
运城是人类最早生产盐、食用盐的战略宝地,谁占踞这里谁就可以号令天下。距今四千八百余年,河东大地上烽烟四起。黄帝与蚩尤在盐池之畔鏖战,几番苦战,九战九挫,一度陷入绝境。传说危难之际,风后与力牧两位当地高人率部落加盟助阵,女娲遣九天玄女托梦授策,黄帝依计征战,终获大捷,一统华夏部落。金戈收歇,干戈平息,凯旋的黄帝驻足夏县西阴,邂逅元妃嫘祖,成就了这个流传万古的佳话。
嫘祖生于河东,教先民养蚕缫丝。夏县西阴遗址出土的半枚切割蚕茧化石,还有师村遗址发掘出的远古石雕蚕蛹,跨越六七千年时光,为古老传说提供了考古实证。在嫘祖的推广之下,华夏先民告别树叶兽皮蔽体的蛮荒,开启璀璨的丝绸文明。一缕缕蚕丝,织就一件件衣物,也织进中华早期文明的肌理之中。
后世很多故事,总爱把帝王情爱写成深宫儿女情长。黄帝与嫘祖的相守,却有着完全不同的精神格局。一位征战四方,安天下、定万民;一位植桑养蚕,兴百业、惠民生。他们的爱情,不是深宫之中的儿女缠绵,而是事业与情爱彼此成全、相守共生,家国与个人情感融为一体。帝王有安定山河的担当,后妃有利泽万民的襟怀,二人相敬相知,彼此扶持,把夫妻之爱,升华为对苍生万民的悲悯与奉献。这种宏大格局,如盐湖之风,吹拂了数千年,成为河东爱情文化的精神底色。
这正是华夏传统爱情极为珍贵的一种范式:情爱不只是两个人的卿卿我我,更可以是同心共济、共赴苍生。鸣条岗的风掠过千年,西阴村的黄土掩埋了远古的聚落,但是黄帝与嫘祖的故事,一直流淌在河东的文脉之中。它告诉后世,真正动人的情感,从来不局限于风花雪月,更有并肩前行、造福世人的厚重底色。
◆唐尧虞舜 德孝立身得双妃,齐家辅政承禅让
如果说女娲置婚姻是爱情的原点,那么唐尧虞舜的千古佳话,则是中华爱情与德治完美融合的巅峰典范。尧舜定都河东,虞舜与娥皇、女英的传奇,是运城上古文脉中德才配位、孝悌立身、家国姻缘一体圆满的核心篇章。
虞舜自幼命运坎坷,生母早逝,受生父、继母、异母弟弟百般苛待算计。尽管身处困顿逆境,他却始终恪守至孝,包容家人、毫无怨怼。与此同时,他耕于历山、渔于雷泽、陶于河滨,勤勉务实、体察民生,以德感化乡邻,四方民众慕名归附,德行美名传遍天下。圣君唐尧一生求贤治国、心系万民,听闻虞舜至孝大德与出众才干,认定其是可托付天下的继承者。为全面考察虞舜品行,唐尧遂将两个女儿娥皇、女英一同嫁于虞舜,以家庭人伦观其修身本心。
娥皇、女英身为帝女,全无骄奢攀比之心,嫁入河东舜氏家族后同心同德、和睦共处,摒弃争妒嫌隙,携手打理宗族内务、规整婚嫁人伦、调和家族关系,以贤良家风夯实虞舜立身立业根基,完美诠释了中华优秀传统“家和万事兴”。齐家之外,二妃追随虞舜扎根河东施政施教,凭借通透见识辅佐虞舜推行德治、轻徭薄赋、安抚四方、教化百姓,助力河东形成风清气正、安居乐业的太平图景。长久考察确认虞舜德才无双、公私分明后,唐尧秉持天下为公的胸襟,打破王权世袭桎梏,放心将帝位禅让于虞舜。
虞舜凭借河东沃土修身立德,因孝善本心迎娶两位贤妃,又得江山社稷;娥皇、女英同心齐家辅政、母仪天下,共同成就中华历史上因德得缘、以德承业、家和国兴的顶级典范。这一佳话,进一步夯实了运城“以德立业、以德配良缘”的祥瑞内核,区分于单纯帝王征战与民间情爱叙事,树立起正统、宏大兼具人伦温情的圣君婚恋标杆。
今天,依托舜帝陵景区打造的德孝家风教育基地,面向城乡社区、机关单位开展家风宣讲、美德评选,运城市把尧舜齐家治国理念融入基层自治、法治、德治融合体系,助力新时代党建引领基层治理示范区提质增效。爱情,正在这里升华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不朽基石。
◆汾南乡野 董永孝善,由泥土而长成的人间情缘
华夏的爱情谱系之中,庙堂之外,更有来自乡野民间的滚烫温度。爱情并非专属于王侯贵族,寻常百姓的悲欢、坚守与善良,同样书写着感天动地的情缘篇章。万荣小淮村,便是国家级非遗“董永传说”的故土,碑石可考,方志有载,故事在这里流传了千百年。
董永身世凄苦,幼年丧母,家境贫寒。父亲亡故之后,无钱安葬,他甘愿卖身佣工,以劳力换取葬父之资。家徒四壁,一贫如洗,可他至孝之心,感通天地。传说邻村织女(田仙)天性善良,是远近闻名的“巧手”。她日夜纺纱织锦,替董永还清债务、赎回自由身,共同读书耕田,过着幸福的生活。又传说七仙女被他忠厚孝善打动,不惜触犯天规,从天界下凡,与董永结为夫妻,男耕女织,相守度日。
神话固然带有浪漫的想象,故事内核却扎根于中国乡土社会的价值追求,是普通中国人对真挚、纯粹婚姻的永恒向往。董永传说之所以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流传千年而不衰,根本不在于神仙下凡的奇幻情节,而在于它确立了一种民间爱情的标尺:善良、孝道、勤劳,是缔结美好姻缘的基石。爱情不以门第财富作为砝码,而贵在德行的相互吸引;贫贱不能磨灭本心,忠厚方得人间真情。
神话可以缥缈,但精神落地人间。在小淮村的土地上,一代代乡人讲述董永的故事,董永传说早已融入河东民间的家风教化,孝老爱亲、勤劳向善,都化作老百姓代代相传的处世信条。纵然这里没有亭台宫阙,只有黄土原野、田垄阡陌。这份感天动地的爱情,生于泥土,长于劳作。夫妻同心,男耕女织,用双手耕耘生活,以孝善立身行事。放到今天来看,董永传说依然给新时代婚俗提供了丰厚的文化滋养。它启示世人,好的婚姻,离不开崇德向善的底色,离不开脚踏实地的劳动担当。
◆普救古刹 西厢绝唱,冲破礼教的情爱呐喊
2004年,李存葆将军的文化大散文《飘逝的绝唱》“换调歌唱”,把目光投向蒲州普救寺,解读《西厢记》跨越时代的精神力量。蒲州,也就是今天的永济,峨嵋塬上,普救寺古刹巍然,莺莺塔凌空而立,“普救蟾声”的奇妙回响,穿越岁月,仿佛还在复述那段惊天动地的爱情传奇。
汲中条之灵气,纳大河之膏泽,历史上的蒲州,当然要出诗、出曲、出美女、出才子,也必然出爱情。旷世文宗韩愈攀登中条山,情不自禁吟道:“条山苍,河水黄。浪波纭纭去,松柏在山岗。”一代诗翁王之涣登临鹳雀楼,口占的那首被推为五言绝句之首的诗篇,令今人仍然怀着“欲穷千里目”的憧憬,去进行着心灵的登高。这山这河这浮桥,这塬这寺这佛塔,更有古蒲州丰厚的文化意蕴,都为元人王实甫从历史的幽井里打捞那段唐时发生的佳话,去重新建构一座经典爱情的琼阁,提供了用之不竭的生活来源。
距今七百余年,王实甫挥笔写下《西厢记》,成为元代杂剧创作中最优秀的作品之一,让普救寺成为中华爱情文化举世公认的文化地标。落魄书生张生,赴京赶考途经蒲州,于古寺之内,偶遇相府千金崔莺莺。双方一见倾心,两心暗许。然而门第悬殊,礼教森严,婚约在前,重重枷锁横亘在二人之间。一个是屡试不第的寒门秀才,一个是相国府的金枝玉叶。世俗眼光里,他们本不该有交集。可少男少女遵从本心,不顾礼法门第,勇敢去奔赴属于自己的爱情。
孙飞虎兵围普救寺,一时间刀兵危局激化了所有矛盾。有惊无险的危机过后,崔夫人却背信悔婚,门第之墙再次横亘二人面前。于是便有了花墙之下,张生逾墙相会;尤其是有了红娘的仗义奔走、不惧责难,最终玉成一段良缘。
《西厢记》动人,不在于才子终得功名、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圆满结局,而在于它振聋发聩向着藩篱发出的精神呐喊:爱情应当听从本心,不应被家世、等级、旧礼教所绑架。“愿普天下有情的都成了眷属”,一句千古慨叹,道出世世代代无数普通人心底的渴望。它歌颂人格平等,歌颂敢于冲破桎梏、追求幸福的洪荒勇气。
千百年的封建时代,礼教如同厚重的藩篱,束缚着男女对真情的向往。普救寺的红墙黛瓦,见证过戏剧故事里的悲欢,也见证了现实人世间无数爱恨离合。莺莺塔的蛙鸣回声,绝不是虚幻的声响,而是底层民众向往婚恋自由的集体心声。
◆故邑咏叹 马嵬坡下泥土中,不见玉颜空死处
永济韩阳镇独头村,是“天生丽质”“环肥燕瘦”的杨玉环故里。作为古代四大美女之一,杨玉环生于蒲州永乐,她是盛唐杰出的音乐家、舞蹈家,一曲《霓裳羽衣曲》,把大唐的风华浪漫演绎到极致。她与唐玄宗的情缘,跌宕起伏,伴随着开元盛世的繁华,也遭遇安史之乱时代的动荡,最终定格在马嵬坡凄怆的历史瞬间。
后世的史家文人,常常习惯于把王朝盛衰的罪责,简单归于红颜,将乱世祸水的标签贴在杨玉环身上。然而,王朝兴亡自有复杂的时代成因,岂能将历史重负悉数压在一位女子肩头。在蒲州故土,民间世代流传杨贵妃的故事,“杨贵妃传说”已被列入山西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故土没有简单的褒贬,而是留存属于她的生命记忆。
盛唐的月光照过蒲州的乡野,也照过长安的宫阙。从河东乡野走出的少女,踏入帝都的万丈繁华,经历至高的荣宠,又遭遇时代洪流的无情吞噬。她的一生,既是一段帝王情爱故事,也映照一个王朝由盛转衰的沧桑。2002年,日本艺人山口百惠公开称自己为杨贵妃后人,数年后奔赴中华大地寻根认祖;无独有偶,在日本山口县还有个“杨贵妃之乡”,并建有杨贵妃墓,这也足以说明,杨玉环的故事早已跨越山海,成为东亚文化圈一个独特的文化符号。
历史的评判总是众说纷纭。抛开宫廷权力纠葛,杨玉环的故事留给后人的思考是多重的。爱情置身于宏大的时代浪潮之中,个体的命运常常身不由己。盛世给了爱情绚烂的底色,战乱又轻易撕碎人间团圆。河东故土留存这份记忆,不是去歌咏帝王情爱,而是让后人看见:在大时代的沉浮里,个体情感何其脆弱,人间相守何其珍贵。
◆风陵古渡 江湖一梦,一见误终身的千古怅惘
大河奔涌向南,来到芮城风陵渡,涛声震彻古渡渡口。黄河在这里甩开重山,坦荡向东。风陵渡,相传因涿鹿之战大功臣、黄帝任命的第一任宰相风后葬于此地而得名,滚滚河水见证过古往今来无数离别与相逢。
金庸笔下的江湖,把一段怅惘的情思安放在风陵渡口。“风陵渡口初相遇,一见杨过误终身。”少女郭襄,豆蔻年华,于黄河渡口邂逅杨过,一眼惊鸿,一往情深。可这份情愫,终究只是一厢情愿。求而不得,相思难寄,无奈之下,放下俗世爱情,遍历山河,远走西南,开创峨眉一派,成为一代武学宗师。
或许这只是文学虚构的故事,可为什么偏偏把这一场遗憾的相逢居然安置在风陵渡?大河古渡,本就是人间聚散之地。多少人在此别离,多少人于此相逢。滔滔黄河流水,最能承载人世间爱而不得的怅然。人世间的情爱,并非全部都是两情相悦、终成眷属。有圆满,就会有遗憾;有双向奔赴,也有单向相思。
郭襄的故事,拓展了中国人对爱情理解的边界:爱不一定非要占有与相守。当求而不得,亦可把深情安放心底,转身去成就自我,活出属于自己的人生境界。风陵渡的黄河水日夜不息,它接纳团圆的欢歌,也包容相思的遗憾。圆满是爱情,失之交臂的遗憾同样也是爱情世界真实的一部分。
◆古土新声 让千年爱情文脉焕发时代温度
运城拥有沉甸甸的文明高度:这里是百万年人类演化史、万年文化史、五千年文明史的重要实证地。盐池千年沧桑,关公忠义光耀千秋,102处国保单位数量居全国地级市前列。而厚重的历史高度之外,河东大地更流淌着爱情文化带来的脉脉温度。从万年前文明初启的朦胧情愫,到帝王将相家国一体的相守,从普通百姓孝善为本的情缘,再到才子佳人冲破桎梏的勇敢追爱,无数爱情传说与人文故事在河东大地上代代流传。
这份温度,藏在后土祠秋风楼的风里,藏在普救寺莺莺塔的回响里,藏在董永故里乡村的烟火之中。神话传说、正史记载、戏曲演义、武侠笔墨,就这样共同汇进了古河东的文化长河。从女娲立婚的文明源头,到帝王后妃家国同心;从乡野民间孝善情缘,到戏曲里冲破礼教的勇敢追爱,再到盛世红颜的命运沉浮,江湖笔下相思成憾的怅惘。过去很长一段时间,我们更多关注运城的根祖文化、忠义文化、盐池文化,却较少系统梳理这里绵延万年的爱情文脉。爱情文化不只是卿卿我我的小情小调,它更连着家庭、家风、民族伦理,连着广大普通老百姓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与追求。
优秀传统爱情文化,不是照搬古代的婚恋旧俗,而是萃取其中跨越千年仍有价值的精神内核:女娲订立婚姻,代表对家庭伦理的敬畏;黄帝嫘祖,诠释爱情与事业家国可以共生共荣;董永传说,倡导孝善、勤劳、以德择偶;《西厢记》,呼唤婚恋自由、人格平等;杨玉环与郭襄的故事,则教会世人理解情爱世界的复杂与命运之无常。
回望河东,黄河依旧浩荡东流。河东的爱情故事,始于万年前文明曙光,流淌于帝王将相的家国相守,扎根于寻常百姓的劳作生活,升华于才子佳人冲破束缚的勇敢追求。它不只是一个个古老的传说,更是中华民族情感伦理的记忆宝库。
山河不老,文脉绵长。后土祠的古柏依旧苍翠,普救寺的塔铃随风摇曳,风陵渡的黄河涛声亘古不息。在这片被大河环抱的土地上,古老浪漫不会尘封于故纸堆。它将在新时代的春风里继续生长,书写属于当代中国人崭新的爱情与家风篇章。愿这份从华夏文明原乡生长出来的美好情愫,温润每一个普通人的烟火人生;祝愿世间有情人,皆能得遇真情,相守安好。
■淮兴隆
编辑:王亚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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