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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琴清音,荡漾在舜都蒲坂
——记永济古琴斫琴师姚江合
发布时间:2026-08-26 10:03:52 文章来源:运城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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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闫爱武

古琴,位列传统四艺“琴棋书画”之首,有3000年以上历史,被尊为“国乐之父”“圣人之器”,自古便是文人雅士必修的技艺。由于历代战乱动荡,新中国成立之初,全国能弹古琴者不足百人,而能遵循古法斫制古琴的匠人,更是凤毛麟角。承载着华夏千年文脉的“太古之器”,一度陷入沉寂。为此,1956年北京古琴研究会(新中国首个由国家艺术研究机构领导的古琴组织)的核心人物查阜西带队开展全国古琴普查,系统整理琴谱、编纂文献,让这门古老艺术重焕生机。

今天,在舜帝抚琴高吟《南风歌》的河东大地,一位从木匠铺里走出来的手艺匠人,用半生光阴,让一块块老杉木重新发出了穿越时空的太古清音。他,就是蒲州人姚江合。

刨子与琴弦的相遇

姚江合的故事,开启于“木”与“音”的纠缠。

20世纪80年代,姚江合已是永济市蒲州镇小有名气的木匠,手艺精湛,乡邻争相找他打造家具。为精进手艺,他远赴湖南做家具,在当地广受欢迎,接单不断,这一干就是四年。正是这段经历,在他平静的木匠生涯里投下了一颗改变命运的石子。一次偶然的场合,他遇见一位弹古琴的师傅,第一次看到木头被斫成优雅的曲线,拉上七根丝弦,竟能发出沉静悠远、仿佛来自远古的声音。那是一种带着文化重量和岁月回响的美,深深震撼了他,他心里想:“如果我也可以做出这样的古琴,该有多好啊!”

那个年代,古琴是绝对的“冷门”,弹琴的人寥寥无几,斫琴更是难以养家糊口,姚江合只得回乡重拾刨、凿,干回老本行。可执念已在心底生根,他做木工活时多了一份虔诚,更细致、更精巧了,仿佛每一件木器里,都藏着看不见的古琴低语声。

带着这一念想,时光转眼间就过去了20多年。

西安之行与“斫琴斫心”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2008年。一次西安之行,让姚江合压抑在心底多年的古琴梦,如火山般喷发出来。

巷道里再次听到那久违的琴声,他不自觉地被吸引。“那琴声特别打动人,有沧桑感,有穿越感,立刻击中了我的内心……”回忆起那一刻,姚江合的眼中依然闪烁着光芒。那一刻,他不再是那个为了生计奔波的木匠,而是一个被使命召唤的中华文化的传承匠人。他暗暗下定决心:“回去就开始做古琴!”

然而,从木匠到斫琴师,隔着的不仅仅是20年的光阴,更是天堑般的技艺鸿沟。古琴看似结构简单,实则内部槽腹深浅、厚薄分布直接决定音色,所谓“九德”兼备,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一张好琴需历经上百道工序、长达两年甚至更多的时间方能成型。

姚江合知道,斫制古琴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他淘来一张破旧的古琴,对其进行全方位解剖研究,又前往成都等地学习交流,不仅攻克了木工、胎工、漆工的基础,更强迫自己学习乐理、声学、美学、物理学等知识。他常说:“斫琴斫心,其实就是斫自己的理想,斫自己的价值。”

在所有的工序中,“挖槽腹”被视为核心技术。为得到理想的音色,他常常面对一块半成品的木坯,一凿一凿地精修,反复试音。多一分则声音空洞发虚,少一分则声音滞涩沉闷。这个过程没有捷径,全靠无数次的经验积累和对音色的敏锐感知。一张琴,从选材开始就极其考究。他多选用百年老杉木或青桐,木料需经自然阴干去除火气,才能保证木性稳定,承载住琴音的厚重。随后的裹布、上灰胎、髹漆、打磨……大工序十余道,小工序百余道,每一道都需要极度的耐心。髹漆环节最是煎熬,大漆极易引发皮肤过敏,周身红肿瘙痒,呼吸道也会受刺激,即便每每饱受不适,姚江合始终没有动摇斫制古琴的决心。

舜帝故里的“九霄环佩”

功夫不负有心人。数年苦苦钻研,姚江合的斫琴技艺日益精进。他遵循古法,又融入河东乡土气韵,所斫之琴音色纯美、饱满,泛音清亮如天籁,散音深沉如大地,按音细腻如人语,表现力丰富。

2022年,对姚江合来说是具有重要意义的一年。在中国斫琴师交流会上,他的作品脱颖而出,斩获第二届“九霄环佩”奖。这份荣誉是对他十余年坚守的最好认可,全国各地琴友也纷纷慕名求琴。

如今,姚江合的工作室里,墙上挂满了他精心斫制的古琴,仲尼式、蕉叶式、净瓶式……形制各异,漆色温润。他时常坐在琴桌前,为刚做好的琴试音,手指轻拨,琴声悠远,仿佛带着上古的薰风。

姚江合出生和斫琴的这片土地——运城,正是舜帝故都。舜帝抚琴吟唱《南风歌》典故流传千年,琴乐自古便扎根在这片德孝深厚的土地上。几千年后,姚江合这个现代斫琴匠人,用最传统的方式,让濒临失传的太古之音再次荡漾开来。

在机器轰鸣的时代,他选择用两年时光去等待一张琴的诞生,那是他对时间的敬畏;他选择用一生守护古琴清音,那是他对中华文脉的传承。

“希望更多的人爱上古琴。”这是姚江合最朴素的心愿。当那一根根琴弦被拨动,响起的不仅是宫商角徵羽,更是一个民族沉睡的记忆,是舜帝故里永不消散的太古回音。

每个中国人的心中,都住着一位剑胆琴心的侠士。他们如剑一般,刚毅坦荡;如琴一般,圣洁超逸。从伯牙子期的《高山流水》,到司马相如的《凤求凰》、嵇康的广陵绝响,再到陶渊明的无弦琴,于琴人而言,琴是乐器,更是可以倾吐心声的知音良友。千百年来,多少人拨动丝弦,而这一切情感的寄托,都离不开斫琴匠人的精心打磨。

斫琴如修行,琴音即心音。在姚江合的手中,木头不再是木头,而是穿越千年的回声;琴弦不再是琴弦,而是连接古今的天河;琴声不再是简单的琴声,而是山西文脉传承中,一道清越不绝的弦歌。

编辑:王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