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志荣

运城又称河东，是孕育最早中国的地方，位于山西省西南部，扼黄河天险，拥中条形胜，孕华夏直根，育千年文脉，是华夏文明起源与发展的核心区域。张云等人编撰的《运城地域文化通览》（三晋出版社），分为绪论、上编、下编，共九章，约58万字，系统梳理河东大地从史前至近代的文化脉络，全景式呈现运城的建置沿革、股肱地位、农耕文化、池盐文化、学术思想、艺术民俗、历史名人与文化遗产，构建起运城地域文化研究的完整体系。该书赓续根脉，贯通古今，兼具学术严谨性、史料丰富性与文化可读性，既是河东地域文化研究的集大成之作，也是运城文化自信的权威读本。

地域文化是指在特定的地域范围和自然环境中，人类长期生产生活创造出来的具有地域特色的文化形态。作为地域文化研究的图书，关键在于对地理形胜与文明脉络的整体把握，以及对地域范围的地域文化全面而准确的阐述。该书以大量的考古遗存和史料，记述了运城是华北地区古人类活动的重要区域，是黄河中下游地区文明化进程的关键区域。西侯度遗址的发掘，出土了砍斫器、刮削器、尖状器等石器和中华长鼻三趾马、剑齿象、晋南麋鹿等动物化石，尤其是烧骨的发现，证明了在243万年前，人类在这里点燃了文明圣火。夏县西阴遗址出土了半个有人工切痕的蚕茧，验证了嫘祖养蚕的传说，说明远在五千年前先民就掌握了缫丝技术，使得运城成为中国丝绸文化的发源地。荆村遗址位于万荣县，在这里出土了大量的石器、骨器、陶器，还发现了陶埙，至今还能吹奏。除此之外，运城还有匼河遗址、南海峪遗址、荆村遗址、东下冯遗址、倗国遗址，等等，贯穿了从旧石器时代到新石器时代，从能人阶段、直立人阶段、智人阶段到现代人阶段的各个时期。由此可见，河东文化在中华文明史上的坐标系中具有不可或缺的直根地位。

运城，是中华文明的摇篮。作为华夏文明的直根之地，运城承载着炎黄尧舜禹的上古记忆，是“早期中国”的核心标识区。该书记载，远古神话传说中，黄帝与蚩尤在这里激战，催生了华夏民族的诞生。风后发明指南车，成为中华科技的鼻祖。蚩尤带领九黎部落兴农耕，冶炼铜铁，制造兵器，创造百艺。尧初都蒲坂，舜耕历山，禹都安邑，后稷稼穑，中华民族的始祖都曾在运城一带活动，为早期的国家形成奠定了基础。尧帝任用贤人，治理天下，在宫门口设立谏鼓，谁有意见可以击鼓，当面谏言。他命令羲和等人观察日月星辰运行规律，确立春夏秋冬四季，发明了历法。舜帝创作《南风歌》，希望百姓安居乐业，并设立诽谤木，让人们议论政事。大禹开凿龙门，治理河道，三过家门而不入，解除了天下水患。稷山东渠遗址，除发现牛、羊、猪等动物化石之外，还发现了碳化植物25万粒，包括粟、黍、大豆、水稻，等等。该书将上古神话与考古实证、文献考据相结合，把“华夏根脉”等抽象概念，落地为运城大地上的遗址、遗存与史迹，明确河东是中华民族的“文化直根”，夯实了河东在中华文明史上的源头地位，回应了“何以中国”的时代命题，让运城地域文化上升为华夏文明的根脉。

春秋战国时期，是中国历史上的一个大变革时期。该书指出了运城在这一时期的重要历史影响力。在长达600年的历史中，以运城为主要活动区域的晋国和魏国，在列国中独领风骚200年。周成王桐叶封弟，唐叔虞治理唐国，地望在今临汾和运城部分地区。后来，唐国改称晋国。曲沃代翼的故事标志着腐朽势力被新生力量所取代，晋国开创了一个新的时代。晋献公继文绍武，修明政治，发展生产，增强国力，任用人才。晋文公重用贤臣，辅佐王室，改良赋税，促进生产，发展手工业和商业，使晋国成为春秋五霸之一。无论是青铜器的铸造工艺、雕刻等艺术，还是《诗经》中的《魏风》《唐风》等文学成就，都在诸侯国中居于前列。公元前453年，韩、赵、魏三家联手灭智氏，瓜分晋国土地。公元前403年，韩、赵、魏三家正式得到周天子威烈王的认可，被封为诸侯。三家分晋标志着春秋时代终结，战国时代拉开了序幕。

先王遗教与郡国治理，是河东文化的精神内核。书中以“股肱之郡”为主题，阐释运城作为古代畿辅要地的政治文化地位。秦汉以降，河东因毗邻京畿、物产丰饶、民风淳厚，被朝廷视为“股肱之郡”，承担着拱卫中枢、教化四方的重任。汉代河东郡的汾阴为国家祭祀的场所，汉武帝八次巡游河东。汉文帝说：“河东，吾股肱郡。”司马迁认为河东与河内、河南鼎足而立：“昔唐人都河东，殷人都河内，周人都河南。夫三河在天下之中，若鼎足，王者所更居也。”本书从河东的历史沿革说明其重要性，魏惠王设立河东郡，区域为霍山以南，沁水以西；两汉时期沿袭秦制，设立河东郡，把河东列为近畿地区，河东为“三河之首”；曹魏时期，曹操任用杜畿为河东太守，并指出其重要地位：“顾念河东吾股肱郡，充实之所，足以制天下。”河东具有悠久的农业传统，河东渠是“关中漕运”的重要组成部分，在中国水利史上可圈可点。河东是古代盐铁的重要产地，猗顿以盐致富，“赞拟王公，驰名天下”，是晋商的鼻祖。西汉文学家扬雄《河东赋》赞曰：“行游介山，回安邑，顾龙门，览盐池，登历观，陟西岳以望八荒，迹殷周之墟，眇然以思唐虞之风。”

河东地处长安、晋阳、邺城、洛阳的中心位置，为兵家必争之地，世家迭出。书中记载，魏晋南北朝时期，天下分裂、战乱频仍，运城凭借地理优势成为军事枢纽，上演了无数影响历史走向的战争活剧。书中聚焦这一时期，详考玉壁之战、沙苑之战等关键战役，分析河东作为关中与中原咽喉、南北对峙前沿的战略价值，阐释其“得河东者得中原”的军事地位。河东三大家族裴氏、薛氏、柳氏在这个时期，人杰辈出，迅猛崛起。裴氏家族有裴潜、裴徽、裴叔业等人。裴潜曾经担任曹操参军、尚书令。裴徽担任冀州刺史、吏部郎。裴叔业是抵抗北魏的名将，四次抵抗北魏进犯，大获全胜。薛氏家族有薛恢、薛雕、薛兴、薛安都、薛永宗等人，他们在乱世之中保家卫国，建立功勋。柳氏有柳轨、柳虬、柳元景、柳世龙等人，他们或者入朝为官，或者守卫疆土。河东三大家族裴氏、薛氏、柳氏是历史上著名的名门望族。

河东自古文脉郁盛，薪火相传，涌现出一大批文化名人。该书梳理了河东文化的数千年历史，彰显河东“崇文重教、守道崇德”的文化传统。公元前453年，魏国邀请孔门弟子卜子夏，于西河设教，培养了田子方、段干木、吴起、禽滑釐等杰出人才，为儒家文化的传播作出了重要贡献。魏文侯任用李悝进行变法，在政治、经济、军事等方面实施变革，废除世禄制，实行平籴法，以严刑峻法匡正社会秩序，使魏国迅速强大起来，成为战国七雄之一。李悝编写的《法经》，奠定了中国法家学派的鼻祖地位。曹魏时期，杜畿为河东太守，重视儒学教育，奖掖学者，河东教育兴盛，产生了卫凯、杜挚、董寻等知名学者。隋朝末期，王通河汾设教，著有《中说》等书。薛瑄是明代河津人，创立河东学派，传承河汾之学，主张“践履笃实、清廉守正”，被誉为“明初理学之冠”，其思想影响北方数百年，成为明代儒学复兴的旗帜。李毓秀是清代绛州人、教育家。他精通四书五经，在家乡讲学，著有《训蒙文》《四书字类释义》《读大学偶记》等书，乾隆年间山西浮山人贾存仁依据李毓秀的《训蒙文》修订而成《弟子规》，成为流传甚广的著作。河东历史上诞生了许多杰出的文化名人，如裴頠、王绩、王勃、柳宗元、卢纶、司空图、杨巨源、王之涣、薛稷、张彦远、司马光、薛景石、关汉卿，等等。他们在文学、历史、书画、宗教、雕塑、建筑等领域取得了巨大成就。

该书以大量篇幅呈现了河东大地的农耕文明、池盐文化、关公文化、蒲剧起源、古代建筑、晋南民俗风情等多元文化形态。河东境内有平原、盆地、河谷、台地、丘陵、山地各种地貌，土地肥沃，气候适合，为古代旱作农业提供了必要条件。后稷在稷王山下教民耕作，种植五谷，改变了先民茹毛饮血的历史，彰显运城作为农耕文明发祥地的地位。唐朝开元年间，山西主要粮食产区有并、蒲、晋、绛四地，运城占有两地。“一池河东盐，半部华夏史”，运城拥有4600余年人工采盐史，是中国最早的盐业生产基地。运城因盐池而兴盛，运城盐池是黄河中下游地区最主要的产盐地，盐在国家经济中占有重要的地位。该书以浓墨重彩书写池盐文化，介绍了盐池生态、机构沿革、开采技艺、盐商历史、盐神祭祀文化，揭示池盐文化的深刻内涵。关公名关羽，字云长，是东汉末年的著名将领，武艺高强，功勋卓著，精忠贯日，大义参天。该书记载了历代帝王封赏关公的历史，介绍了关公信仰、关公庙宇、民间崇拜、祭祀文化等。蒲剧肇始于宋元时期，成长于明清，繁荣于当代。运城的戏剧历史悠久，剧种繁多。蒲剧是北方梆子戏鼻祖，稷山宋金墓砖雕戏曲图案为其提供实物佐证。蒲剧唱腔高越，管弦奔放，激动人心，流行于山西、陕西、河南、甘肃、青海等地。除蒲剧之外，运城还有眉户戏、线腔戏、河东道情，等等。运城的古代建筑遗存丰富，堪称国宝，后土祠、解州关帝庙、永乐宫、稷王庙等国保建筑，展现了河东古建“结构精巧、气势恢宏”的艺术成就。该书的晋南民俗风情篇，记录了当地的面食文化、面塑、刺绣、社火、婚丧嫁娶等民间习俗，还原河东百姓的生活图景。作者以全景式视野，从各个方面展现了河东文化的渊源深厚、丰富多彩的独特风貌。

运城地域文化作为人类文化宝库的重要组成部分，在中华文明史、中国文化史上占据重要地位，具有无可替代的作用。《运城地域文化通览》上迄史前，贯通古今，体系完备，框架合理，史料翔实，考据严谨，内容丰富，包罗万象，涵盖从远古到晚近各历史时期，囊括自然与人文全领域，涉及运城的政治、经济、军事、地理、考古、艺术、民俗等方面，构建了运城文化的完整体系，堪称运城文化的“百科全书”。该书编撰者张云带领团队，广泛搜集正史、方志、碑刻、考古报告、民间文献，详加考证，寻幽探微，几易其稿，多次组织专家论证会，保障了该书的学术性与权威性。该书以本土为根基，以学术为支撑，以传承为目的，兼顾专业性与普及性，深挖河东文化的根脉价值，书写河东文化的丰富内涵，展现河东文化的全貌，填补了运城地域文化研究的空白。该书既是河东文化的集大成之作，也是地域文化研究的重要成果，为学界研究运城文化提供了权威参考，为人们了解河东文化提供了优质读本，必将让河东文化自信在新时代绽放更加璀璨的光芒。

编辑：陈雁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