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勇全
夜幕降临,一家人围坐客厅的“家庭影院”前,有说有笑,观赏各类影片,何其舒心,何其幸福,足不出户想看哪类影片就能看哪类影片,这已经是不争的事实。可每当此刻,童年看露天电影的情景总在记忆中浮沉,时时诱我讲起那个时候的故事。
20世纪70年代,农村文化生活单调,看电影、看戏算是当时较奢侈的娱乐活动。每逢村里放电影,乡亲们都会提前从地里赶回家,草草吃口馍,匆匆喂罢牲畜,抱上小孩、推上老人,迅速“抢占”有利地形,可谓家家户户倾巢出动,争演“空城计”。临时影院大多设在打麦场,撑两根立椽挂起银幕,场地上很快就人头攒动,银幕前位子占满,人们就挤到银幕背后,正反面一样看,就是不能耽误。
那时最兴奋的,莫过于我们这群七八岁的孩子。小伙伴们呼朋引伴,攀墙头、上厦坡,喋喋不休,讨论影片里的好人坏人。我们最爱看战斗片和反特片,看好人打坏人、共产党抓特务,南霸天、胡汉三、周扒皮就是那时知道的坏蛋。那份高兴劲儿和幸福感,现在的孩子很难感受到,也没机会去体会。
若是听说邻村放映电影,我们照样欢呼雀跃,不肯轻易错过。一放学,三五伙伴悄悄相约,“红军不怕远征难”,一路撒欢直奔放映地。当年看电影实行“包场”收门票,我们没钱买电影票,便想着办法翻墙越房进场,只为不错过精彩的影片。
那时,一部片子同时在几个村放映,放映员骑自行车来回“倒片”,每逢“跑片”间隙,往往会加塞放映一些农业科技片。我们对这类多数不感兴趣,就去“招惹”外村娃,上演“战斗片”。嘴馋了,我们便围在卖食品的小摊前,一起凑钱买零食,“有福同享”。电影散场,我们好比得胜将军,鸡叫头遍才回到家,不管再困乏,次日上学仍精神满满的。
有一次,我独自去冯村看电影,怀里揣着刚买的小人书《八一风暴》。那晚放映的片子是《粮食》,可能节奏平淡,我看着看着就睡着了,散场时被喧闹声吵醒,迷迷糊糊就往家赶。本是出了剧场往西拐,我却南辕北辙拐向东,走着走着发现不对,幸遇杜村几个玩伴,索性将错就错,赶往杜村的姑妈家,费了好大劲儿才叫开门。我的深夜造访令姑妈大吃一惊,待我哭诉完经历,姑妈笑着“收容”了我。约一个时辰,又有人叩响姑妈家院门,原来是三伯父寻来了。当晚子夜,家人等不到我回家,担心出事,随着奶奶一声令下,全家立刻分头寻找。直到在姑妈家找到我,一家人才长长舒了口气,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
那件事一晃“凝固”在半个世纪前,我早由学童升级为爷爷,连孙子都到了当年的年纪。每每向晚辈讲起那段往事,任凭苦口婆心,他们根本不相信。在这一刻,我恍然大悟:改革开放快50年了,祖国发展日新月异,变化一日千里。成长于新时代的孩子物质、精神富足,可能很难理解过去那些陈年旧事,就像我们对久远的历史往事,也会感到陌生和困惑一样。
四季流转,岁月生香,当年看露天电影,是童年时光里最快乐、最难忘的记忆,即使人到奔六之年,也时时回味那时候的烟火流年。
编辑:王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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