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崇俊

韭菜花，运城人叫韭花，省去一字，叫着轻柔，听着绵软。那是一道家家户户都会做、人人都喜欢吃的菜肴。

每年初秋，走进故乡菜园，放眼望去，一片片韭菜花开得饱满新鲜，风一吹，便会高高低低地钻出朵朵洁白的花骨朵儿来，挑在细细的、翠绿的长茎上，远远望去白茫茫的，像覆盖着一层雪花。走近蹲下身，浓郁的韭菜花香气扑鼻而来。

记得儿时，每到这个时节，母亲总会买回一些鲜嫩的韭菜花，而且专挑那种开圆了的。花骨朵没打开的太嫩，捣出来的韭花水分大，不好吃；花长老了，韭花吃起来会柴。韭菜花挑好后，要一瓣一瓣地择，因为里面可能会有青虫。然后，将它们淘洗干净，平铺在箅子上自然晾干，最好完全干透，不然捣成的韭花存放不了多长时间。等到晾晒干了，掺上几角绿辣椒，加点生姜片、大蒜头和洗净切碎的苹果，放上一把炒芝麻，再加上盐搅拌，就可以捣韭花了。

距我家不远舞台后有个碓臼，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它就在那里了。碓臼是用青石凿成的，年代远了，很是溜滑；碓头也是石头的，拳头粗细，黝黑亮滑。只见母亲先用清水把磨光的石碓臼和石碓头刷洗干净，再用抹布擦净、吸干，然后把备好的韭菜花和生姜片、大蒜头、绿辣椒段、小苹果块、炒芝麻一起倒入碓臼，反复提起碓头，瞄准朝下捶捣。一臼一臼地捣，时不时用木铲翻拌，直到把韭菜花捣成糊状时，母亲早已累得气喘吁吁了。

此刻，韭花香味四溢，我趁母亲装罐的间隙，用手挖了一小块尝鲜，脆香微辣，一种惬意从舌根袭来，真是别有一番风味，只觉世上再无任何美味可与之媲美。母亲也随手挖了一口放在嘴里，咂摸咂摸滋味，是不是咸了、淡了、辣了……

韭花不仅味道鲜美，而且耐存放，从秋天开始食用，可以吃到第二年开春。吃的时候，打开瓷罐口，扑鼻的清香，还未品尝就令人满口生津。母亲挖了一些出来，放在小盘子或小碗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啃着新蒸的高粱面红馍，就着辣、香、咸各味俱全的韭花，是那个遥远乡村岁月里人们最踏实的幸福。那一缕清香，那一缕辛辣，那飘散的醇香，时至今日，仍让我回味无穷。

20世纪70年代，我在十里外的学校读书，来来回回往返于家和学校之间。为了省吃俭用，每每周日下午去学校，母亲总是早早地给我装上满满一布袋一层玉米面、一层高粱面做成的花卷馍，还有一罐头瓶韭花，让我带到学校里吃。那时生活不富裕，在学校里，同学们从家里背来吃的也都是炒葱花、咸韭菜、咸萝卜之类，但他们都喜欢我带的韭花，吃后都夸好吃，辣、鲜、咸，十分爽口。

那时缺少新鲜蔬菜，是母亲做的韭花伴随着我们成长，陪我们度过了那段难忘的岁月。

参加工作后，爱吃韭花的习惯总也改不了。每每拌面条、摊煎饼、啃馒头，夹上一两筷子韭花，才觉得有了滋味；偶尔与朋友吃涮羊肉，一小碟蒜泥、豆腐乳酱，再加上韭花进行调制，方感觉味道恰如其分，食欲大增。还有，出门在外吃早点，要上一碗豆腐脑，放一些韭花，青白相间，热热地吃在口中，刺激的咸辣味、清香的韭花味和香油味混在一起，那滋味真是妙不可言。

现在生活富足，老一辈人做韭花的场景也成了往事。但每年秋天，我仍会和老伴买些韭菜花，按照当年母亲的法子，仔细清洗、加盐，用石臼捣碎，加以各种调料。这时，一种熟悉的香便会从岁月深处潺潺而来，那是对故乡、对亲人的思念……

韭菜花是秋天送给我们的礼物。浓浓韭花香，弥漫在金色的季节里，埋藏在时光的记忆里，飘散在美好的生活里。

韭花，美味的韭花，飘香的韭花！

编辑：王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