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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见邻居刘平
发布时间:2026-08-31 17:04:28 文章来源:运城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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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璐

那天回村,遇见了刘平。他推着自行车,前车筐放着黑塑料袋,后座夹着红塑料袋,里面装着各种祭品。“回来啦——”我们拖着吴北坡特有的长调互相招呼,倍感亲切。这些年,平日里大家各忙各的,也只有在清明、中元、寒衣这三个节日里能碰到。无论多忙,总要奔赴那个县行政村里已找不到的小村庄——吴北坡村,祭拜已故的亲人,刘平也不例外。

刘平,是我旧时的前院邻居,年近六旬,中等偏低的个子,小平头,黑皮肤,眯缝眼,嘴巴小且有点撅。旁人都说他老实木讷、“有点憨”,但我不这样认为。刘平在我们大家庭成员中,可是无人不晓的,连大姐家从未谋过他面的6岁小孙子,聊起刘平时也能插上几句话。

出生在20世纪60年代的刘平,其实并不愚钝。在那缺吃少穿的岁月,作为家中长子的他,从未上过一天学。小点的时候,割草、喂兔、喂牛、逮蝎子、捡羊粪蛋;大点的时候,牵牛犁地、耙地担水、往地里送粪;成家后,搬砖、和泥沙、抬椽梁,凡是靠体力挣钱养家的活儿,他几乎都能干。旁人所谓的“憨”,不过是他干活不惜力,常常忘了时辰。刘平的母亲生前总爱念叨他:“憨孩子就不知道晌午后晌。”

刘平骨子里颇有几分灵气,高音喇叭里播放的戏曲,听过便能记得住。寒暑假里,小伙伴们常常将他推坐在破方桌上,头上裹块旧毛巾,让他唱《卷席筒》小仓娃选段,他唱得声情并茂、字正腔圆。他也曾跟着说书人学过几天,奈何终因家里少不了这个劳力,只能被迫放弃。要是能一直学下去,他会是一名出色的民间说书人。

从前,我母亲很偏心刘平。那时候,他家几个半大小子,口粮吃紧,母亲常拿家里的干面条换他家的稀饭,还特意交代让刘平吃。母亲待刘平多有照拂,后来当我们姐弟外出求学离家,家里挑水之类的重活刘平多会搭把手。

优秀的孩子报效国家,普通的娃承欢膝下,刘平便属于后者。他们兄弟三人各自成家后,两个弟弟为生计举家外出,而他因没上过学,家中妻女身体多有牵绊,再加上父母年事已高、疾病缠身,一家子吃喝全落在他一人身上,一步也走不开。好几次看见他拉着小平车,带着父亲或母亲往返城乡求医看病,也常听母亲说为了给患病的双亲办手续,他推着自行车往返医院好几趟。一个不识字的人,到现如今的智能医院办理各类手续,其中的困难,可想而知。可是家里大小担子,能扛事的人只有他,就像今天回乡守着故土的,还是刘平。

每次见到刘平都感到非常亲切。“下班了?”浓厚的乡音在耳边响起,我不由得一惊。那是前年夏天的傍晚,我在电影院南路口碰到了他。他依旧推着那辆旧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一袋馒头,一身风尘,裤脚和鞋上都沾满了泥巴,这是刚从工地出来。我问起家中老小近况。

“都还是老样子,好着呢,能自己吃到嘴里,我也就是洗洗衣裳、做做饭、收拾下屋里。”

“你还会做饭?”

“会,面和馒头都是现成的,简单炒下菜就好。”他说得很轻松、很自然,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他反过来关切我的近况,听罢我答一切安好,他便匆匆道别:“那就好,我得赶紧回去做饭,回迟了他们又该惦记了。”

望着刘平远去的背影,我站在原地注视了很久很久。

编辑:王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