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石
多年来我习惯早起,每天清晨出门,总会遇见环卫工老王身着工作服低头劳作。晨光里那抹跃动的橙黄,早已刻进我对这座小城朴素的记忆里。
天未破晓,街巷寂静,城市还在沉睡,老王已忙碌在街头。他今年六十出头,凌晨两三点就出门拾荒,四点准时握起扫帚,十年如一日,风雨无阻。常年弯腰劳作,他的脊背早已佝偻,手中扫帚比他人还高,每一下挥动都略显吃力,却从不停歇。
十年前,老伴离世,他从山里迁居县城,倾尽所有为女儿置办婚房。女儿成家后,他不愿拖累孩子,执意自食其力,做起了环卫工。自此,上班扫街、下班拾荒便成了他的日常。即便逢年过节,吃过饭他仍匆匆出门,塑料瓶、旧纸板悉数收集起来,换成钱积攒。
我去过他的住处——城郊一间废弃菜棚,一年房租仅两百元。棚舍虽旧,却收拾得清爽利落,屋内废品码放整齐,床铺是砖头垫起的木板,陈设简单,却铺盖整洁、不见脏乱,看得出他是个爱干净、肯收拾的勤快人。门前还插着几枝别人丢弃的假花,清苦日子里藏着对生活的热忱。我多次劝他随女儿同住,安享晚年,他只憨厚一笑:“自己干活挣钱,心里踏实,不麻烦孩子。”
岁月与辛劳,在他身上刻满印痕。脸上皱纹如沟壑纵横,口中仅剩一颗牙,说话都有些漏风。最让人心疼的是那一双手:老茧层层,裂口遍布,指甲缝里的污垢常年难洗,指节早已变形。
盛夏烈日当头,柏油路泛着热浪,他一身橙色工装被汗水浸透,贴在背上,额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也顾不上擦,只顾埋头清扫。寒冬冷风如刀,吹在脸上生疼,他手背冻疮连片,红肿开裂,稍一用力便渗血,可扫帚依旧握得紧,一步一步把街巷扫得干净。
他干活从不含糊。随身带着小铲与旧布,哪儿路面不干净,他先用小铲子铲,再用布反复擦拭,直到路面光洁无痕,不留一点污迹。面对个别人的嫌弃,他从不辩解,只埋头做好分内事。
我曾问他累不累、苦不苦,老王说出了最朴素、也最动人的话语:“街干净了,人走路舒心;我凭力气吃饭,不偷不抢,心里就敞亮。”寥寥数语,道尽平凡人的坚守与尊严。
他粗茶淡饭,收入不高,却从不抱怨,没读过多少书,却懂最本真的道理:顾家尽责,踏实做人。他把洁净留给城市,把艰辛藏在心底,平凡如野草,却坚韧要强。
面对老王,我时常感叹:一座城市的文明体面,离不开这些默默奉献的普通劳动者。他们起早贪黑、风餐露宿,用最平凡的坚守,守护着城市的容颜——晨风中的那抹橙黄,是城市里最动人的风景……
编辑:王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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