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智宏
20世纪70年代中期,我还是一名小学生。我们学校组织勤工俭学,要修几个水池子。修水池子用的是混凝土,混凝土离不开沙子。于是,老师就让我们去黄河滩的黄河边背沙子。
黄河滩上的村子,乡亲们叫它西坡沿,我们村到西坡沿直线距离5公里,西坡沿到黄河边的距离又是5公里。老师的命令下达后,我们班30多名同学就回家拿来了粗布袋子。这种袋子是大人摘棉花时系的腰包。棉花和沙子的比重完全不同,不能用体积来衡量。可惜我们一开始还不懂得这个道理,在背沙的过程中出尽了洋相。
一大早,我们成群结队、意气风发,浩浩荡荡地步行几公里之后,来到了西坡沿,然后开始下滩。下滩的坡路是又窄又弯的羊肠小道,一边是高高的山体,一边是悬崖,平日里很少接触沟坡险地的我们看得头晕目眩、心惊胆战,直抽冷气。但在老师的带领下,我们还是稳住脚步,绊绊磕磕地开始下滩了。好不容易下了100多米深的沟坡路,又走过了5公里杂草丛生、伴有沼泽的滩涂路后,来到了黄河边。只见浑浊的黄河水由北向南奔腾而去,后浪推着前浪,岸畔的浪头不时冲刷着土坎,时有土坎在激流的冲击下轰然倒塌,融入了黄河。后来听滩民说这个叫“崩岸”,站在河边非常危险。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地接触波涛滚滚的黄河。
大浪淘沙,日积月累,黄河边上,堆满了一溜被大浪冲上来的沙子。这些沙子非常干净,没有一点泥土和杂质。在老师的指挥下,我们就开始各自给布袋里装沙子。小时候的我们,都有一颗争强好胜的心,生怕劳动落后了被同学笑话,大家争先恐后地用手给布袋里刨沙子,每人布袋里的沙子都装了十几斤。沙子装得多了,殊不知,在回来的路上人人都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甚至连一句连贯话也讲不出来了,半路上不得不走走停停。原来的兴致减退了,背得乏力了,就有人偷偷把布袋里的沙子往外掏。走一段掏几把,等抵达坡底准备上坡时,大家的沙袋不约而同地“瘦”了很多。这时候的我们,已经精疲力竭,还得爬坡。大家面面相觑,熬煎地眉头紧锁。在爬坡的过程中,还有人继续把沙子往外丢,走一截掏几把。有的人布袋里的沙子看上去只有原来的一半了。这条上坡路最低也有二里长,我们30多个人就像一队山羊,蠕动在弯弯曲曲的坡路上。慢慢地,体力较好的跟体力较差的就拉开了距离。有的快爬到坡顶了,有的还在半坡,有的甚至刚离开坡底。后面的人把前面的人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谁往外面丢沙子,谁把布袋放下往外倒沙子,这些尽收眼底。半路的崖边上,不时出现丢弃的沙子堆。于是,后面的同学竟然生出了歪心眼,就是把自己布袋里的沙子全倒掉,然后空手套白狼,往上爬一会儿后,再“拾”前面同学丢下来的沙子。前面的丢,后面的拾,前面的人到坡上了,后面的人则把他们丢弃的沙子揽进自己的布袋里了。最后,大家背回来的沙子多少都差不多。
那次背沙,我们一个人背回来的分量顶多就是十来斤吧!不过,这也是对我们的一次历练吧!半个世纪过去了,在黄河流域生态环境得到治理后,黄河中下游的河水越来越清。即便老百姓用沙,也不用徒步去背了。
编辑:王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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