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红新
一张六十六年前的老照片,把我带回到十九岁母亲的身边。
2026年8月12日,安新明先生微信上告诉我,《稷山老照片》一书已由稷山县档案馆、稷山县文化馆(稷山美术馆)编印。他还特意嘱咐我,可去档案馆要一本看看。我记在心里,却未曾想到,这一本书,会让我与逝去的母亲,以这样一种方式猝然“重逢”。
星期五,我从运城回来,径直去档案馆借了一本。到家后放下包,来不及歇脚,便戴上眼镜,一页页翻看起来。我知道,安先生的父亲早在上世纪五十年代就在稷山城内开照相馆,几十年来,他用镜头为这座小城留住了从解放初期到如今的沧桑变迁。那些黑白影像里,有城墙,有街巷,有人流,有岁月的刻痕,也有时代的温度。可当我翻到第76页时,心跳忽然乱了节拍——照片上那位稷山青年女性,眉眼、神态,分明就是我母亲年轻时的模样!
几乎是脱口喊来爱人:“你快看,这是不是咱妈?”她凑过来,端详片刻,肯定地说:“就是。”那一瞬间,我的眼眶热了。母亲郝麦仙,蔡村坑东人,2018年7月离世。家里留存的最早照片,也不过是八十年代末拍的。六十年代以前,她从未留下一张影像给我们。而眼前这张1960年的照片里,母亲才十九岁,正值青春芳华,正在县医院检验科学习。那是我从未见过的她——年轻、干净,眼里有光。
我激动又不安,立刻拿着册子跑去找父亲。他戴上老花镜,又拿起放大镜,反复端详了很久,肯定地说:“就是……可下面怎么写着‘稷山青年妇女’呢?旁边那三个女的,我一个都对不上。”我心里一沉,带着满腹疑团回到家,拨通了安先生的电话。
电话那头,安先生的声音厚重而温暖。他告诉我,这张照片是他父亲当年亲手拍摄的,原图由文化馆段铁山老伴高筱芳阿姨提供。他又说,高阿姨在教育系统退休,已经联系段先生去进一步核实了。教育系统?我母亲学医的,怎么会和教育打交道?那晚,我辗转难眠,既怕认错了人,又怕错过了她。
第二天天刚亮,我便四处打听高阿姨的住址,几经周转,才得知她去了太原。我又通过段铁山老先生联系上她,终于核实清楚——高阿姨当年参加了县医院培训班,并且和我母亲同在检验科学习。那一刻,悬着的心落了下来,眼泪也落了下来。
没错,是她,是我的母亲。是那个已离开我八年、我却从未见过她少女模样的母亲。
一张六十六年前的老照片,就这样把时光倒流,把我的青春时的母亲还给了我。它让全家人激动不已,也让父亲沉默良久。我们围坐在一起,一遍遍看她的眉眼,看她的发梢,看她微微扬起的嘴角——十九岁的她,当时肯定不会知道自己未来会成为我们的母亲,不知道会在多年后,被自己的儿子,在一本《稷山老照片》的书册里,一眼认出来。
安新明先生不仅是一位记录者,更是一位守望者。几十年来,他用心收集、精心保存这些散落民间的老照片,不为名利,只为留住这座城的记忆。他曾说:“每一张老照片,都是一个家庭的故事;每一段影像,都是稷山的根脉。”正是他的执着与情怀,才让这些泛黄的影像重见天日,才让像我这样的后人,得以在纸页间与亲人“重逢”。他说这是“全县最大的财富”,可于我而言,这更是一份无法丈量的恩情——是他,让我母亲十九岁的笑容,穿越六十六年的风雨,稳稳地落在我的心上。
还要感谢段铁山先生和高筱芳阿姨,是你们珍藏着这张底片,珍藏着我母亲的青春,也珍藏着一个儿子迟来几十年的思念。
妈,我看见了。十九岁的您,真好看!
编辑:陈雁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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