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失能老人洗一次澡，要多久？“3小时左右。”上门助浴师秦长业脱口而出，手上清理着可移动式浴缸，毛巾、浴巾、换洗衣物在一旁码得整整齐齐。

洗澡，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是日常，但对于失能或半失能卧床的老人而言，却困难重重，几年甚至十几年没法痛快洗一次澡，只能靠毛巾简单擦身。在运城盐湖区，有这样一对夫妇，开着车带着可移动浴缸，穿梭在运城的大街小巷，把浴室搬到老人床边，用一缸温热的水、一场暖心的服务，帮一些老人拾起久违的洁净与体面。

病床前的触动，一份事业的缘起

“这份事业开始于那段居家照看父亲的经历。”秦长业告诉记者。2021年，为了照顾患病的父亲，他将理发店转让，和妻子毛淑琳守在家中全职照料。起初老人尚能自己坐起身，吃药、擦洗、日常护理大多由他承担，每周还能协助父亲洗上一次澡，妻子则照顾家人日常。可随着病情加重，老人彻底卧床，洗澡这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变成无解的难题。

卧床之后，老人无法移步卫生间，秦长业只能用毛巾擦拭老人身体，却难以彻底清洁，长期卧床还时刻面临血栓、褥疮等问题。他便在网上四处搜寻可以给失能老人洗浴的办法。“那个时候上门助浴还没有兴起，有一天，我看到北京有一家专门做上门助浴的新闻报道，就赶忙联系。”他说。几经辗转，他购置了一台适合为父亲洗澡的分体式助浴浴缸，还专门到北京参加了培训。

“3年居家照护，我很少走出家门，平常就推着父亲出去转转，晒晒太阳。父亲去世后，我开始思考未来的发展方向。”秦长业告诉记者。亲身照护的经历，让他看见了千千万万失能家庭共同的困境：很多卧床、失能老人，几年甚至十几年没有完整洗浴的机会，家人也束手无策。于是他和妻子商量，把助浴服务带给更多运城有需要的老人。

3小时助浴，安全为先的守护

洗个澡怎么需要3个小时？

上门助浴，从来不是简单“洗个澡”，而是一项高风险、重体力的养老服务，团队始终恪守“安全第一，洗澡第二”。

“为老人洗澡，需要的不仅仅是爱心和耐心，还要有专业的护理知识。”毛淑琳解释道，“高龄老人、失能老人往往有多种基础疾病，所以每一次上门助浴，我们都会谨慎再谨慎。”

他们坚持“一户一方案”，整套服务有着严格流程：上门助浴前，会先电话评估老人的身体情况，有严重心脏病、重度高血压等疾病不适合洗浴的老人，他们就不建议洗澡；初步符合条件后，会上门复核老人身体状态、评估洗浴环境是否适合。哪怕已收取定金，如果现场判断老人身体状况不宜洗浴，他们也会当即终止服务，全程必须有家属或监护人在场。

“服务对象里，既有失语的老人，也有失去自主行动能力的植物人、残疾人，每一位老人身体条件、居住环境各不相同，所以每次遇到的情况也不一样。”秦长业补充道。服务十分耗费时间，熟悉的老客户至少需要两个小时；第一次上门服务，需要摸清老人身体状况、生活习惯与居家环境，往往要三个小时以上。没有热水器的家庭需要现场烧水；洗浴时要紧闭门窗，避免老人吹风受凉；夫妇两人搭配，注重不同性别的老人隐私……“尤其是夏天，密闭空间更加高温闷热，常常汗流浃背，好几件工服都被汗水蚀出了一个大洞。”秦长业笑着说。

温热水汽里，慢慢沉淀的信任

从在养老院做公益服务开始，到现在成立“孝为先”上门助浴团队，夫妇二人已经服务过上百位老人。每一次服务，既是他们给老人带去清爽和舒适的过程，也是老人带给他们力量的过程。

水汽里，让人眼眶发热的瞬间太多太多。很多老人洗完澡、理完发、换上干净衣物之后，看着自己焕然一新的样子，都流下激动的泪水。有老人感慨自己活了大半辈子，第一次享受到这样的待遇；也有老人问他们下一次什么时候再来；还有一次到一户四世同堂的家庭助浴，服务结束后，一家四代人站在院门口向他们鞠躬送别……这些都让他们更加坚定了继续这份事业的决心。

“洗澡是一次身体的亲密接触，在这个过程中我们能感受到老人慢慢放松下来，愿意把身体交给你。现在一些熟悉的老人见面会亲切地叫我们‘毛毛’‘小秦’，遇到问题也会打电话问我们。”毛淑琳感慨道，“这份信任感让我们感觉这件事做得很有意义。”

“‘上门助浴’这个行业也是近几年才兴起的，大家可能对一些养老服务消费项目还不太熟悉。现在好了，从今年1月1日起，面向中度以上老年人发放养老服务消费补贴政策在全国正式实施了，通过评估，就可以在‘民政通’小程序或APP申请消费补贴。对一些家庭来说能缓解一定的压力，也能让老人获得更好的服务。”秦长业对记者说。

从开理发店时每周二义务为老人理发，到如今在工作之外为老党员、老兵、五保户、空巢孤寡老人免费上门助浴，秦长业夫妇的善举，从未间断。

老龄化浪潮下，失能老人洗澡难，是一个藏在家庭内部却不容忽视的民生命题。温热的一池水，洗去的不只是身上污垢，更是漫长岁月里的困顿与委屈。从“养老”到“享老”，他们希望有更多人能参与到关怀老人的行动中来，为老人带来更多幸福。

□记者 杨颖琦 文图

编辑：王亚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