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我又一次来到风陵渡，看到宽阔的高速公路，横跨黄河的铁路、公路大桥，不由得想起当年过黄河的经历。

昔日那载客的小船，河面上的点点白帆、站在船头摆渡的艄公，以及纤夫赤裸上身拉船的场景早已不见了。耸立在眼前的，是横跨南北的铁路、公路大桥，桥上车水马龙，一派繁忙景象。这与几十年前相比，真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风陵渡是晋陕豫三省的交通要道，两岸是峡谷，中间是黄河天险，旧时交通十分不便。过去，来往于风陵渡的人群中，有一句千百年流传的口头禅“日毛贼过潼关”，意思是说，从风陵渡过潼关，只有木船一种航程，且航船班次少，待过了黄河，还要走一段五六里的土路，如果不着急赶路，错过一班车，那天黑了就要在当地留宿，因此人们不得不行色匆匆，犹如“日毛贼”一样。

1966年以前，我曾亲历过一次“日毛贼过潼关”的场景。那时，我在运城机电学校上学，需要去陕西。我们一行10余人，先从运城坐火车到风陵渡站，车站距黄河岸边的渡口有5里多。一天只有3班船渡河，要想赶上最后一班船，只能一路快跑，如果上不了船，就要在风陵渡住一夜。

我们十几个人下了火车后，带着行囊穿过峡谷的土坡，一路往前跑，生怕赶不上最后一班船。终于上船了，我们个个都是满头大汗。这时，又听船上的乘客说，到对岸只有一辆卡车拉人去潼关，赶不上这趟车，就得在山下的农村住一夜。

对于我们这些学生来说，这是一件恐怖的事，如果赶不上车，天一黑，我们人生地不熟，那时还有狼出没，那可怎么办？大家都倒吸了一口凉气。40多分钟后下了船，我们又憋足了劲儿跑了5里多地，赶到路边的一处停车点，早已大汗淋漓。

在车上，有一段路乘客比较拥挤，一个名叫高忠民的同学先后把别在他人上衣口袋的3支钢笔，都网到了自己的网袋上。另一个同学看到了，笑着说：“这一路你长学识了，网袋一下挂3支笔，成大学生了。”（当时，社会上还流行一句口头禅：口袋别1支笔是初中生，两支笔是高中生，3支笔是大学生）。听到这句话，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禁哄堂大笑。有人不由得感慨：“真是日毛贼过潼关。”

更早之前，人们要横跨黄河经商、做工，只有从这唯一的渡口通过，甚至黄河发大水之后，还有从河南、山东等地来的人成群结伴走这个渡口。乘船从风陵渡到潼关，或从潼关到风陵渡，不出几身汗，没有一种拼劲儿，确实是不行的。我想，也许正是这种原因，才有了“日毛贼过潼关”的口头禅。

“哎……”一声呼喊将我的思绪拉回现实。当我站到黄河岸边张望时，只见一个男子大老远就吆喝上了：“欢迎你们来到风陵渡！”走近一看，这位汉子60岁上下，身板硬朗，看着他的状态，他应该就住在黄河岸边。我们攀谈起来，他是风陵渡镇赵村人，祖辈都是在黄河里摆渡谋生的艄公。

如今，风陵古渡口早已废弃，原本靠摆渡维持生计的人，有的在集镇摆起了摊，有的外出打工谋生，而他舍不得这黄河，离不开水上生活，便在古渡口附近开了一家“农家乐”，旧时的木帆船也变成了现代的快艇，供游客参观游玩。风陵古渡口的艄公后代，依然舍不下祖辈的营生，只是今日的摆渡早已不同以往。

“日毛贼过潼关”的慌张、紧张、跌跌撞撞，早已淹没在历史的尘埃中。天险已成通途，昔日过黄河的场景，给我们这些过来人留下无尽的回忆。

□梁冬

编辑：：王亚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