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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玉米甜
发布时间:2026-09-07 09:23:04 文章来源:运城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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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应征

秋天是一个收获的季节,也是一个迷人的季节,无数文人墨客写下了赞美它的诗词歌赋。汉武帝的《秋风辞》,“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流传至今,郭小川的《团泊洼的秋天》,“秋风像一把柔韧的梳子,梳理着静静的团泊洼;秋光如同发亮的汗珠,飘飘扬扬地在平滩上挥洒”,也让我们几代人至今念念不忘。

可每当秋天真正来临,我最先想起的,从来不是这些写在纸上的句子,而是家乡大地上,那一片深绿的、昂首挺拔的玉米。

小时候的田野里,唱主角的永远是一望无际的玉米地。高粱、谷子、大豆、芝麻也有,却只占了小小的一角。最让人难忘的,永远是玉米收获的时节。

那时虽已入秋,但夏天的溽热还没退净。大片的玉米像望不到边的森林,社员们在垄沟里挥动镰刀,汗水把衣裳浸得透湿。哪怕再热,所有人也得把长袖穿得严实,裤腿也要扎紧——不然锋利的玉米叶,转眼就能在胳膊上划出道道红印。只要生产队开镰收玉米,母亲一定会让我和弟弟跟在她身后,去地里捡玉米秆。

那时候粮食金贵,又甜又脆的玉米秆是孩子最稀罕的零嘴。不是每根玉米秆都甜,母亲早摸透了规律:只有秆子发黄的才甜,发青的水分太足,咬开全是寡淡的水味,还有点发酸。她手里的镰刀不停,看见黄秆就先割下来,掂一掂,凑到嘴边咬一小口尝一尝,确定甜了,就笑着递到我们怀里。我和弟弟每人怀里总能抱上十多根,像抱着一捆刚从太阳底下晒透的暖。

越是干旱的地块,长出来的玉米秆就越甜,像把一整个夏天的日光,全攒在了秆子里。我们把玉米秆扛回家,用菜刀剁成一小段一小段,像啃甘蔗一样嚼着那点清浅的甜,连嘴角沾的玉米屑都舍不得擦。吃不完的就用塑料布裹紧,塞到床底下,留着往后的日子慢慢享用。

玉米秆还是我们童年唯一的玩具。

把不那么甜的秆子剁成两掌长,劈开一面的青皮,掏空中间软芯,再把削成月牙形的玉米皮一头卡进空腔,一头削尖当撞针,就是一把能玩一整天的自制玩具枪。更巧的是做玉米皮灯笼:把整根玉米秆的外皮割成一指宽的细条,剔干净中间的芯子,只留底部当底座,再把细条一圈圈往下弯折固定,顶端系上麻绳,中间塞半截蜡烛,风一吹,暖黄的光顺着玉米皮的纹路漫出来,就是整个村子里最特别的秋夜灯火。

只是这甜也藏着小风险。玉米秆的皮薄得像刀片,吃的时候稍不留神,就会割破手和嘴。有一年我和发小福学等人,偷偷溜去村东土沟边的半亩玉米地掰甜秆。那块地只有院子大,我们不敢拿镰刀,就用手往怀里硬拽。旱地里的玉米秆韧得像拧了劲儿的绳子,折半天也断不开,我咬着牙整个人往后使劲儿,没留神那根没断的秸秆,裂开的皮“唰”一下划开了我的手心,一道很深的口子,血瞬间就涌了出来。

福学慌得蹲下来,抓了一把地上的黄土就往我手心里按,喊着:“黄土能止血!”也怪,混着细沙的黄土按上去,血居然真的慢慢止住了。直到现在,我手心那道浅浅的白印,还在替我记着那个又疼又甜的下午。

时序就这么一步步滑进了深秋。田埂上的风,也不再是夏天那种黏在胳膊上的潮热,它先把宽玉米叶吹得发脆,再把玉米尖的红须吹成枯黄色,最后会把这一整片浸着农人血汗的丰收,一穗一穗,吹进家家户户的粮仓里。

此刻,站在深秋的玉米地前,风刮过耳边,和几十年前的风声一模一样,今年又会迎来一个果实累累的丰收年。漫无边际的青纱帐起伏,只是再也看不到,那个蹲在玉米垄里,替我先尝一口玉米秆甜不甜、再把最甜的那根,悄悄塞进我怀里的身影。

编辑::陈雁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