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耀岗

暑期从运城探家返津，行囊里多了一盒饱满的红枣。

让熟悉的朋友品尝，大家都夸枣好，有人马上要链接准备下单。来自家乡的友人则似乎瞬时咂摸出了熟悉的味道，忙问：哪里的枣？

稷山！

糯米粘糕稷山枣，大枣小核小枣没核。

夏县籍在津工作的老乡庚柱竟马上吟出了儿时在甑糕摊子常听到的叫卖声。嗯，米再好，糕再粘，来自稷山的枣才是真正的大咖，也是卖点。

运城乡下产枣的地方多，好枣也多，除稷山枣外，还有北相的相枣、临猗的鲜枣，但若论名气和品质，稷山的枣始终有一号，据说已有上千年的历史或者更早。这点已无须置疑，稷山板枣博物馆考证得更为详尽，由《诗经》中的“棘”到北魏的宫廷贡品，到史籍中的“安邑枣”，枣的历史和功能让这个以谷物为名的地方有了更多的内涵。枣也称为“第六谷”，明代《救荒本草》中将之列为救荒首选。如此，稷山的这个“稷”，也不应只是后稷的“稷”、稷王的“稷”、社稷的“稷”，而应是人间大写的一个“稷”，是天下最大的稷。

枣，不仅救荒，也救命、救急、救人间于水火。

红枣本来生就是生命的颜色，血一样的质地和本色，许多中药方剂中枣必不可少，是药引之物，也是固本之源。稷山的枣树年份久远，据说还有数万株唐代的古枣树依然长叶开花结果。那个被称为盛唐的朝代，我不禁联想到了那时的隋唐英雄人物单雄信——山西潞州府天堂县二贤庄庄主。他使用的兵器槊便是由枣木制成，人称“寒骨白”，坚韧无比，刀剑莫侵，救民于水火，拯社稷于危难。还有蒲州土戏中最响亮的那一声梆子声，亦是枣木而发，由乱弹到梆子到蒲剧，人间的冷暖呼号中怕得有枣木的一份功德。

我们的语文课本中关于枣的意象，少不了秋夜里鲁迅先生后院的那两棵树，“一株是枣树，还有一株也是枣树”；除此之外，还有三味书屋书桌上刻的那个“早”字，我个人以为也与枣有一丝关联。枣在我们民间文化中的意义也更多地指向着这个“早”，无论枣（早）生贵子、还是先人一步，枣承载的文化元素在很多喜庆与隆重的民间场合常被借音表意地展示出来，有时不我待的急迫，也有只争朝夕、积极进取的意味。

枣者，早也，本是争先的象征。只是这次在稷山板枣博物馆看到的“板枣树精神”却是“叶不争春，花不争艳，根不争地，冠不争天”的“四不争”精神，人世间的匆匆忙忙到它这儿，忽然变作游刃有余的“不争”了。回程车上，一直在想这个“不争”的意义。所谓不与人争的“不争”，不争春、不争艳、不争地、不争天，实则是与时争、与势争、与己争、与内里争的同自己较劲的争。稷山也确有这样的与己争、与时争的生动事例。比如，此次走访的一家稷山本土化工企业，创业者年届古稀，壮心不已，十年筚路蓝缕竟把一个小焦化厂手搓成为具有数亿元产值的上市企业。还有主营超高功率石墨电极研发与生产的稷山一家本地科技企业，创业几年便已入选山西民营瞪羚企业名单，并被认定为具有创新驱动、高成长性特征的潜力型企业。

如果“不争”，他们会有这样的业绩吗？

当然不会。

他们的“不争”，只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争”，是稷山板枣树精神内核的刀刃向内的与自己较劲的“争”，故而才能成就如此成效，正如“叶不争春、花不争艳、根不争地、冠不争天”默默生长的板枣树，它们争的是自己的生存发展，争的是自己的品质传承，争的是“独居时凌风傲雪，群居时精神团结”，争的是一股气、一种向上的精神和向内的力量，就像此次所见稷山人早晨非常令人意外的跑步氛围，也是一种与自己内争的精神表象，难怪这个地方有吸引全国跑友的“稷马”在热烈地奔跑着。

从“不争”到“争”，是天时人和之利，也是破局之道。恐怕这是此次回乡途经稷山的一个收获，也是我对稷山枣的重新认识。

编辑：：王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