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的位置: 网站首页  >> 河东映像 >>正文
青涩的执教年月
发布时间:2026-09-11 09:53:56 文章来源:运城晚报
字体:

陈琦

20世纪70年代初,我刚高中毕业,便踏上三尺讲台,成了一名乡村教师。

彼时的校舍,是年久失修的土房。房坡塌陷歪斜,椽檁腐朽变形,墙面布满裂缝,一刮风下雨,便四面透风漏雨。教室地面是凹凸不平的泥土地,时常有老鼠肆无忌惮地窜过,惊扰宁静的课堂;窗户没有玻璃,只能钉上塑料布,大风一吹,便呜呜作响。屋内遍地浮土,一堂课下来,孩子们个个灰头土脸。他们的课桌,不过是用青砖黄土垒起的土台子,高低错落,却承载着最纯粹的求学梦想。

寒冬时节,凛冽的西北风灌进教室。为抵御严寒、维持课堂状态,我只能不停地来回踱步巡查,靠走动的暖意驱散寒凉。教室中央,孤零零垒着一个土炉子,每日凌晨5点,天色未亮,我便早早起身生火。外出捡拾的柴火干湿不一,燃起的火苗微弱无力,滚滚浓烟却瞬间填满整间教室,呛得人睁不开眼。

待到盛夏,骤雨总是突如其来。暴雨倾盆之时,破旧的屋顶如同破了大洞,雨水顺着缝隙源源不断倾泻而下,在屋内汇成细细水流。我们只能提着小桶,一趟接一趟不停地舀水、倒水,狼狈又忙碌。那时校园没有电灯,阴雨天更是昏暗,淅沥的雨声让人心里莫名压抑。

教师办公室与教室仅一墙之隔,陈设简陋,屋内仅有一桌一椅,桌面残缺,桌腿歪斜,座椅坐上去摇摇晃晃,堪堪能用。墙角一方土炕,铺着谷草秸秆,一床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旧被褥,便是全部的起居之物。平日里饮水,便去院外的老井打水,常年喝着生水。屋顶悬着一盏25瓦的白炽灯,学校有节电规定,不许用大瓦数灯泡。那时电力紧缺,夜里11点前几乎不会来电,日常办公、备课批改,全靠一盏小小的油灯。学校的保管老师素来节俭,给油灯添油时总是小心翼翼,从不肯添满,害怕溢出,分毫不愿浪费。

无数个夜晚,我伴着一盏微光伏案劳作。油灯的火苗微微跳动,青烟袅袅升起,带着淡淡的刺鼻气息。一夜忙碌,待到洗漱,对着镜子一看,眉眼、鼻翼、脸颊都被烟火熏得发黑,活脱脱一副黑脸包公的模样,常常忍不住哑然失笑。偶尔深夜姗姗来电,即便已劳作许久,依旧会起身挑灯,继续未完成的工作,不负教书育人的初心。

岁月深处,总有往事镌刻心底。记得一个寒冬深夜,约莫11点钟,狂风骤起,教室的木门被吹得哐当作响,几声巨响过后,整扇门轰然倒地。我急忙冲出屋去顶扶,慌乱中被门口的砖块绊倒,膝盖磕出了血。那一夜,伤痛伴着寒风,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还有一年腊月,我教初中毕业班,临近期末,教学任务繁重。深夜万籁俱寂,我在办公室刻写蜡板试卷,疲惫不堪之际,恍惚间隐隐传来狼嚎声,由远及近,在寂静的深夜格外凄厉。寒意与惧意瞬间涌上心头,我连忙找来木棍顶紧房门,稳住心神后继续油印试卷。一遍遍推辊、揭纸、整理,待到试卷全部印完,我早已精疲力竭,一头栽倒在床上。次日清晨匆忙上课,全然不知脸上沾染了道道油墨痕迹,模样滑稽又笨拙。台下的孩子们看着我,纷纷低着头偷偷浅笑,那纯真的笑意,驱散了我所有的疲惫。

当年的土坯校舍早已消失,可那些年的一草一木、一器一物,依旧清晰镌刻在我的记忆深处:尘土飞扬的露天操场、烟火温热的土炉、微光摇曳的油灯、质朴简陋的土台……那段清贫纯粹、热忱坚守的青涩岁月,历经时光沉淀,愈发温润难忘,成为我人生中最珍贵的珍藏。

编辑:陈雁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