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晶晶
“铛铛铛!铛铛铛!”一阵菜刀撞击案板的声响,把我从睡梦中叫醒。
走进厨房,妈正弓着腰切茄子,茄条齐整整地码在案板上。
“妈,这才几点啊?”我揉着眼问。
“昨天买了30多斤茄子,才8毛钱一斤,趁这两天日头毒,赶紧晒成茄干。”她头也不抬,手上的刀却没停。
“茄干!”我一下子来了兴致。算起来,怕有七八年没正经吃过这口了。从小,我就不爱吃清炒茄子,总觉得软塌塌、不入味,可偏偏对凉拌茄干情有独钟。一大盘茄干粉条,浇上蒜泥辣子,我能就着喝下两碗绿豆米汤。
晒茄干的活儿,看着粗,其实细。茄子一个个洗净、削皮,切成手指粗细的长条。紫皮一褪,露出白嫩的肉,见风就变黑,所以得边切边往盐水盆里丢。全部切完后捞出沥干,薄薄撒上一层面粉,每一根都裹得匀匀的。
拌好的茄条端到院子当阳处,一条条平铺在竹席上,才能受热均匀。正午日头白花花地砸下来,晒得水泥地发烫。我帮忙翻动,每翻一次,茄条就瘦一圈,颜色也由白转黄,渐渐泛出酱色,空气里飘着一股子被阳光烘透的甜香。到了傍晚,茄条已经缩成干巴巴的条儿。收回来,下锅焯一遍水,第二天再摊出去,继续晒。这回更得勤翻,免得粘成一团。
待日头落山,茄干正式成了——通体黑褐,皱皱巴巴,捏起来硬邦邦的,倒真有几分像风干的牛肉。
我随手递给女儿两根,她好奇地塞进嘴里,刚咬一口,小脸就皱成一团:“妈,这什么呀?咬都咬不动!”
我被逗得直笑:“这可是奶奶晒的茄子干!”她连连摇头,嘟囔着比木头还硬。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自己的小时候,头一回吃晒好的茄干,也是这么龇牙咧嘴。妈却笑着说:“傻孩子,晒干了是要泡发的,哪能生吃呀。”一晃多年,这话仿佛就在昨天。
妈把茄干归拢到一起,上秤一称,三十多斤鲜茄子,最后只剩了三斤八两。她细心装好,念叨着:“这些够吃到冬天了,炖肉、凉拌都行。”
当晚,我做了凉拌茄干。先把茄干用清水洗去浮尘,换水泡上半小时,捏着软软的就成;再抓一把泡软的粉条,兑上蒜泥、辣椒面、盐和醋,热油一泼,“嗞啦”一声,香气四溢。
女儿夹了一筷子,嚼了嚼,眼睛一亮:“真好吃!”
是啊,这滋味,比肉还香。有些味道,时间越久,越叫人念想。家常温情就这样,在烟火劳作间代代传递。
编辑:王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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