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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带学生打土墙
发布时间:2026-09-15 10:22:01 文章来源:运城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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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前,在报纸上看到一篇文章《最后的村技》,说的是农村里打土墙的事,不禁勾起了自己的一段回忆。笔者今年七十有余,自小在农村长大,不仅目睹过村里打土墙过程,而且亲身参与和经历过打土墙。

50多年前,笔者高中毕业后到本村学校任教,担任五年级班主任,代语文课。当时学校前一年刚从村中大庙迁出,新建校舍仅有空地里的两排10多间房子,校园面积很大,但没有围墙,很不安全。校长决定师生自己动手,把围墙弄起来。那时经济条件差,学校经费有限,不可能砌砖墙,只有一个办法——打土墙。于是,我和另一位六年级班主任各带一队学生,组成两班人马,从村里借来了打土墙的工具,历时半个多月,硬是由我们师生自己动手,成功筑起了40余堵体量的校园围墙。

过去在我们晋南农村,无论是场院围墙还是房墙,大多是土墙。这应当得益于我们所处的黄土高原地域特色吧。我们这里的黄土粘性大,湿水后软如面团,能和成泥巴泥墙,筑成土墙或做成土坯,干后硬似石块,结实耐用。如今,在一些古村落,仍可看到一些土墙房子或土围墙,它们的生命力少则数十年,多则几百年。

打土墙必备的工具有顶板、木椽(或门板)、绳子、杵子等。杵子从材质分有石杵,有铁杵;形状有圆头的,有平头的。一般小土墙(如垒个猪圈)用门板,而多数土墙要用木椽。木椽除了4根立柱外,另外6根(一边3根)是筑墙的关键用具。顶板是特制的一块木板,厚重结实,下宽上窄,主要作用是与两边各3根木椽通过绳子捆绑连接,构成一个框架,里面填土才能夯实。

打墙的土干湿比例要合适,过湿过干都不行。过湿了墙立不起来,过干了土黏不到一起。老人们的经验是用手抓起来能捏成团、扔到地上又能散开来最为合适。

一般房墙(主要是后背墙和两边的山墙,下边用土墙,前沿墙多数是用土坯砌成)相对低一点,而场院的围墙要高一点,3.5米至4米的样子。

打土墙的准备工作很重要。首先是要有土,有的地方可以就地取土,而多数是要从别的地方运土来,然后根据土的干湿度,必要的时候用水再渗一渗。

开始打墙时先要挖好地基,最少要一米深,先用杵子打实了,然后再一层层垫土、夯实,往上打。地基下面一般是不能放置石头或其他东西的,不然墙根会和地基连不到一起。

怎么能通过几根木椽就能把墙筑起来?先民们是很聪明的。3根木椽轮换交替上升,垫一层土,夯实了,最下层的木椽取下来换到上边,上土、夯实,再轮换,如此重复,一堵土墙就完成了。因而当地会以“打墙板上下翻”的民谚来形容做事往返重复,也常常用以比喻人事上的能上能下。

打墙一般少了需要六至八人,换椽和上土的一般两边各有两三人,也有只能一边上土的情况。人少了劳动强度大,尤其是墙身起来后,太高了,用铁锨把土扔上去都是很费劲的。但人太多了也施展不开,反而窝工。在墙上夯土的一般有两个人,而且都是“把式”。土墙质量好不好,这两人的技术和态度很关键。每一层土上满后,上面的人先要用脚把虚土踩实,然后用镢头沿着木椽边缘把土锤实了,最后才能用杵子夯土。

打墙的杵子是很讲究的,一般是用圆头石杵,“一杵子一窝”。抡杵子的人既要有力气,更要有准头,为了结实,一个窝最少要夯两三下。两个人分别从两头往中间打,或从中间开始往两头打,绝不能漏打或虚打。因为土墙一般都是下宽上窄,根据不同墙的厚度,下部一排最少要三四杵,往上逐步减少。土墙墙体能够紧密融为一体、百年不垮不倒的秘密,就藏在这每层圆石杵夯的土窝窝里,这是每一层土能够相互连结为一体的秘密所在。

快到墙顶时,墙体变窄,容不下两个人,就留下一个技术比较好的来收尾,村人叫它“拍墙头”。这时候他要坐下来,两腿分开,下面的人把土扔到他两腿之间,他就用手把土拍实拍尖,朝后退着形成“墙头”,这样一堵土墙才算彻底告成。

打墙的土如果过湿,或打墙人技术不过关、态度不负责,墙快成型时轰然倒塌的情况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泥墼是盘土炕用的,和打土墙不是一个概念。它是和出泥,通过一个模具(一般为长方形木框),在平地上摊开压实、晒干。做土炕时,炕坑里立起摆放着土坯为支撑,然后上面是一块块泥墼拼结起来做炕面,下面立放的土坯要留有通道,烧火做饭既是烟道,也是土炕取暖加热的火道。

土坯,老家方言叫“胡墼”,脱土坯也叫“打胡墼”。笔者年轻时也干过。土坯主要作用是砌墙,如盖房子的后背墙,下半部分是土墙,上边就需要用土坯来砌,包括两边山墙和前沿墙,基本上都是由土坯垒起。

土坯制作也需用模具来完成,老家人称模具为“胡墼模子”。打胡墼的土和打墙土要求一样,干湿度要合适。打胡墼时下面要有一块平整的石板(多数人把古石碑断成两截来用),模具放上后要撒一点草木灰,上满土,打胡墼人跳上去先用双脚踩实,然后再用石杵夯实。好把式打起胡墼来很有节奏感:撒灰、上土、踩实、打杵子,先从中间来一杵,接着打四周,咚、咚咚、咚咚……然后脚后跟一磕,把框架的外挡踢开,双手连框架带土坯立起来,在石板上蹾一下,松开框架,一手按住上边的内挡板,一手扣住底部把土坯托起来,然后在一边堆放成排。这个步骤是打胡墼的关键,生手单手一般是托不起来的。

打胡墼在之前很长一个阶段,也曾是人们谋生的一个手段,有人走村串巷,专给人打胡墼挣钱。记得小时候村里来过一个外地人,姓高,个头儿不高,打起胡墼来又快又好,曾在村里待了好几年,活计不断。一般家有男劳力的,都会自己去打,不舍得花钱雇人。大舅家建房是用土坯在平地垒起箍出来3孔土窑洞,所用几万块胡墼全是两个表兄自己夯打的。

有资料显示,打土墙也叫“版筑”,是商代平陆人傅说发明的。傅说因此还成为商朝武丁时期的一代贤相,被后人称为“傅圣人”,平陆现今还有个地名叫“圣人涧”。因为有了这项技术,人们最终才建起土房,告别了穴居,起初的城堡也是用版筑夯成城墙。这项技术在人类社会发展史上有着极其重要的作用。

随着社会的进步,烧砖技术出现和生活水平提高,人们逐步用砖墙代替了土墙,特别是现在又有了混凝土浇筑,无论是建房或做围墙,基本上脱离了土墙时代。打土墙、打胡墼只成了我们这一代人的记忆了。

■李新潮

编辑:王亚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