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春良

天凉又一秋，最想大山里拾核核！

这里要说的是“核”在这里读“hú”，是家乡方言的读法。拾核核，也叫拾树籽，主要指家乡秋天捡拾橡树、青冈树、结树等的树籽。

家乡常见的树种就是橡树、青冈树、结树等，它们的树籽是一种坚果，橡树的树籽是比枣红浅的颜色，人们称作橡核；青冈树又分厚皮青冈和薄皮青冈，厚皮的树籽近似椭圆形，有棕色和青色的，薄皮的籽粒较小，以青色为主，棕色次之，称为青冈核、青壳核；结树的树籽个小，棕色，称为结核。此外槲树也有坚果类树籽，称为槲叶核，但产量小，籽粒质量也差，人们一般不捡拾。

童年时，人们拾树籽主要是卖给供销社，其次是作为猪饲料。那橡树可真是宝，不仅是良材，而且树皮、橡壳都可以卖钱，树籽品质也佳，所以深受欢迎。我们上小学时，经常拾树籽搞勤工俭学。

橡树一般生长在阳坡，家乡下秦涧的阳坡顶、韩家洼西洼、王家坡、李家沟、滴家洼等地都分布很多，这些地方橡籽也最多。青冈树主要生长在背坡，旦沟岭一带薄皮青冈最多。结树主要分布在贫瘠的山岭和山崖上，没底沟、大对荆沟、小对荆沟、杨树沟一带最多。

丰年时，那核核产量之多，可以用震撼来形容。风中，那树籽哗啦啦地往下落，狂野而有节奏，把山林变成了原生态的交响乐。有的地方落得厚厚一层，人踩在上面也打滑。拾树籽，简直可以说是掬树籽，双手掬着往袋子里装，不大一会儿就可以装满一蛇皮袋。小旦沟一带的薄皮核核，落满了小路上所有的沟沟槽槽，多得让人感到这就是核核的王国。橡核、青冈核、结核成为人们小秋收的重要来源。

如果是作为饲料，把核核拾回来后要先晒几天，然后再在大锅里蒸熟，再晾晒干，存放起来，作为猪的精饲料。那核核喂养的猪丝毫不逊色于粮食喂养的猪。在那缺粮的年代解决了精饲料不足的问题。

拾核核时，也正是五味子、山葡萄、野李子成熟的季节。人们三个一群、两个一伙“出没”在山林里，这些野果可以大饱口福。一种野趣，一种大自然的馈赠，让人们在贫穷中尽得丰收之乐。那五味子不仅是上佳的野果，还是很好的中药材，深受人们喜爱。当然，核核同毛栗的成熟期一致，人们不会忘记拾毛栗，既可以自己享用，也是走亲访友的礼品。

核核的丰收，也为野猪、獾等提供了丰盛的食物，在那民兵配枪、民间尚有土枪留存的年代，人们拾核核时，也不忘带杆枪，有时就能猎到几百斤的大野猪，抬回来后全村有份。当然只要上山，人们几乎都带有猎狗，那狗猎到獾也是常有的事。

小时候拾核核是学校组织的，一大群学生上山，早上上山，下午回来，不上课。回来后学校过秤登记，看谁拾得多。记得三四年级时，我能背七八十斤的核核，在同龄人中也算是很不错的。那时也不知道累，背那么重的袋子在山间小路上几乎是小跑，你追我赶，好不热闹。节假日也随爷爷奶奶或者父母上山拾核核，反正不是干这就是干那，从来没有闲过。最晚体验拾核核的生活已是高中时期了。那时有秋假，在不收获庄稼的时候就到山上拾核核。那时已经喜欢独来独往了。标配就是大口袋、小筐、斧头、狗。先拾到小筐里，再倒进口袋。我最喜欢拾橡核，连着十几天都去橡核丰富的桦洼一带。那里橡树非常高大，自己像孤独的游侠走在山林中，头顶是蓝天白云，脚下是落叶和橡核，沉醉于大自然的无限风情与美好。

去年秋天，村里有事，我回到老家，秋色浩荡，红叶排山倒海一般让群山峻美厚重。橡树、青冈树、结树以同样的姿态守护着群山，以坚毅的热情守望着故园，但很少有人拾核核了。这核核承载的秋色和情感在乡愁里无比落寞。

编辑：王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