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少基层干部固有认知中，只要不揣个人腰包、经过集体开会研究、收益归村集体，所作所为就是合规可行的。然而，在文物保护的法律红线面前，“集体决策”“为公办事”，都不是违法免责的挡箭牌。

近日，芮城县一起特殊的村干部倒卖文物案，为广大农村干部和群众敲响了警钟。

2025年4月，外省某市一收藏协会会员张某，得知芮城县某村存有一块老旧石碑，主动联系时任村委会副主任、村文保单位保护员李某，提出以15万元价格收购该石碑。

为给村集体增加收入、筹措集体资金，李某并未第一时间向相关部门上报，而是主动与村委会主任王某沟通商议出售事宜。两人商议后一致认为，出售石碑可以增加村集体收入、弥补村级经费缺口。

为让交易“合规稳妥”，村委会先后于2025年6月、9月两次召开村委会会议，经集体研究表决，决定将涉案石碑定价20万元对外转让，约定交易所得全部资金汇入村集体账户，用于村级公共事务开支。

2025年9月23日，买家张某将20万元全款转入该村股份经济联合社账户，并将石碑运回家中。

正当村干部以为“为民增收”的“好事”要落地时，村民的举报让这场看似“合规”的集体交易戛然而止。

2025年9月27日，相关情况被举报曝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后，王某立即通知李某补救整改。

李某主动联系买家张某，专程赶赴外省，于2025年10月1日全额退还20万元购碑款项，将涉案石碑完整运回。2025年10月10日，李某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如实交代全部经过，并主动上交石碑。

经专业机构鉴定，涉案石碑为明代一般文物，属于国家禁止私自交易的文物范畴。目前，该石碑已由公安机关依法移交芮城县博物馆妥善保管。

芮城县人民法院审理查明，被告人李某身为村委会副主任、村级文物保护员，肩负辖区文物保护、巡查上报的法定职责。其明知地下出土古碑属于国家文物，非但不依法上报、妥善保护，反而主动参与议价、推动交易、落实转让，其行为属于以牟利为目的的倒卖文物行为。

针对该案“集体决策、收益归公、初衷为公”的特殊情形，法院明确释法：

第一，文物权属不归村集体，基层组织无权处置。地下出土文物一律归属国家，无论出土于村内荒地、宅基地还是集体土地，权属均为国有，不属于村集体资产。村委会没有任何权限通过召开会议、民主表决的方式处置国有文物。

第二，倒卖文物罪危害的是国家文物管理秩序，只要实施私自倒卖禁止经营文物、数额达到追诉标准，即构成犯罪。所谓“为公不为私”或“经集体研究决定”，不能改变倒卖文物罪的主观故意要件，也不能成为免除刑事责任的理由。

该案具有一定的特殊性，被告人初衷是为壮大集体收入，主观恶性区别于以个人非法占有为目的的倒卖行为；案发后被告人主动退赃、跨省追回文物、完整上交馆藏，未造成历史文物流失损毁的严重后果。

综合全案事实、性质、情节及社会危害程度，芮城县人民法院最终依法判决：被告人李某犯倒卖文物罪，判处拘役4个月，缓刑8个月，并处罚金3000元。

法官提醒广大农村干部和群众，地下出土文物归属国家。文物保护法明确规定，我国境内地下、内水和领海中遗存的一切文物，均属于国家所有。文物保护不存在“乡土特例”，不存在“集体特例”，更不存在“好心特例”。

无论是村干部还是普通村民，一旦发现古碑、石刻、古器物、古建筑构件等出土遗存，必须第一时间保护现场、上报相关部门，严禁私自藏匿、转让、售卖、赠予。

村委会可以处置村集体自有资产，但绝对无权处置国有文物。任何以“集体开会”“为公增收”“造福村民”为由私自交易文物的行为，都是触碰法律红线、破坏文物管理秩序的行为，必将依法追责。

编辑：王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