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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夹心月饼
发布时间:2026-09-18 10:53:44 文章来源:运城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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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廉波

吃过早饭,步入超市,看见琳琅满目的中秋月饼,脑海里不由闪现出母亲做夹心月饼的身影。

我生于20世纪60年代,儿时物资匮乏,且不说平时没有零食,中秋节吃月饼也是奢望。记得9岁那年,放学回家,我们兄妹三人唱着“八月十五月儿明,妈妈为我打月饼”的儿歌,跨进家门。厨房灯亮着,母亲袄袖挽得老高,正揉着少见的白面。小妹瞪大眼睛,好奇追问在做什么,母亲应道:“做月饼呀。”小妹又问:“啥是月饼?”母亲一脸神秘:“待会儿,你就知道啦。”小妹望着我和哥,我们摇头,一脸茫然。

只见母亲用油刷,仔细擦洗一件紫红色的木器。我们很诧异,这真是个稀罕物。它上端巴掌心大小,方方正正,凹槽圆圆的,底部雕刻有朵朵花瓣,状如卵圆;槽壁刻有规整的竖纹,恰似麦秸秆环绕;紧连的木柄光溜溜的,甚是小巧玲珑,惹得我们发出“啧啧”声。

母亲告诉我们,这是月饼印,是早些年爷爷做的。她提起油罐往碗里倒菜籽油,握住刷子蘸上少许,在碗沿沥沥,快速在月亮似的面片上涂抹,横一遍,竖一遍。之后,捏了小撮细碎的桂花干瓣、盐和炒熟的黑芝麻,均匀地撒在面片上,卷成长条;左手食指和中指轻按做标尺,右手捉刀切,“嗒嗒”,红枣大小的油心剂儿一个个卧在案头。再把醒好的面团切块,揉搓一番,剁出苹果大的面剂,擀成面饼,拿过一个油心剂儿,像包饺子似的,捏紧,按进月饼印里,压实。“啪”,木印在案板轻轻一磕,一个夹心月饼脱颖而出。

“这就是月饼呀!”小妹流出涎水,伸手就要吃。母亲边忙碌,边劝道:“生的,还是生的。快烧火,一会儿就熟。”

我赶忙拿葫芦瓢往锅里添水,哥哥已用麦秸生炭火。风箱“咕哒,咕哒”煽得河炭发出橘红的火焰,映得我们兄妹脸膛红扑扑的。

母亲将芦苇箅子洗净、擦干,涂上菜油,像呵护刚破壳的乳鸡般小心翼翼地把一个个月饼梅花状摆上,拨弄着。说话间,锅里水嗞嗞响,母亲将月饼一箅箅上锅,盖上笼盖,拿布条围严锅边缝隙,叮咛道:“先小火,后大火,再微火,烧吧。”

我哥俩忙开了,哥哥拉风箱,我搭炭。麦秸火一闪一闪,木笼盖透出缕缕热气,顿时,灶房氤氲,我们像坠入童话世界。母亲收拾案板的工夫,锅里便“咕嘟”作响,麦面香直钻鼻孔,惹得我连打喷嚏。母亲解开腰间的围裙,拍打身子,瞥了我一眼,笑骂:“馋猫。”

酡红的圆月,偷偷从土崖蹿上树梢,小院洒满银光。父亲收工归家,一家人围坐一起,母亲每人发一块月饼。我双手捧着,欣赏这幅精美艺术品的“尊容”:月饼圆滚滚的,像天上的月亮,更像我们写仿的墨盒。它的样子很是秀气,两叶合拢,面皮泛光,神奇的是上面刻着一个“福”字,还有瓣瓣花朵簇拥着!

我不忍下口,送到嘴边嗅着,桂花香气扑鼻,心里顿生暖意,疑惑地问:“这,这就是夹心月饼?”

母亲无不骄傲地说:“对呀,是月饼呀。”

打量着母亲的倦容,我的眼泪夺眶而出,心里热乎乎的。

半个世纪过去了,每逢中秋吃月饼,我总会想起9岁那个不同寻常的夜晚,更加思念母亲的夹心月饼。

编辑:王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