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民龙
9月的北京秋高气爽,柳枝依旧婆娑。北京科技大学校园,又迎来新一届朝气蓬勃的学子。作为北京科技大学(原北京钢铁学院冶金系)铁七三班的学员,1976年末毕业,告别母校,倏忽已是50年。
50年,于历史长河不过弹指一瞬,于我们,却是人生的全部过往。从母校同窗结缘,到告别“钢铁摇篮”,而后天各一方,历尽坎坷,尝遍百味,扛起人生担当,再到如今年逾古稀,白发人又重逢母校。
这次聚会,要感谢许满兴老师,以及慈忠勇、张仁等同学的多方操劳。经多次联系协商,我们决定于教师节在母校相聚。一为纪念毕业50周年,寻觅曾洒落在“钢铁摇篮”里的韶华足迹;二为感恩母校,看望年迈的恩师,祝他米寿之喜。
当年,教过我们基础课、专业课的讲师、教授比比皆是,每一位都学养深厚,令人敬仰。其中,最令我敬重和难忘的,还是许满兴教授。
我是晋南黄河岸边土生土长的农家娃,乍一踏入偌大的校园,好似刘姥姥进大观园,有点找不着北。是许老师热情接待我,安排引导我办完所有报到手续,提行李送我到宿舍。就此,我与先生结下师生缘分,他也成为我人生路上的“贵人”。
1973年,北京的冬天格外冷。一个农村娃,赖以御寒的衣服,主要靠临开学前,娘和姐姐连夜赶做的一件小棉袄,在室内还好点,可一到室外就冻得我瑟瑟发抖。寒风中的一次相遇,细心的许老师察觉到我的窘迫,帮我申领了困难学生冬季补助,让我领到一身保暖性极好的绒衣。当崭新的绒衣穿在身上时,那种软绵绵、暖烘烘的感觉,让我瞬间不禁热泪满盈。这是我平生第一次,穿上这样的“洋衣服”。那种温暖,不只在身体上,更是打心底涌出,让我体会到了人生难得的暖冬。
转眼,寒假到了。那时,从北京乘火车到老家风陵渡站,票价是11元8角,加上公共汽车费1元两角,往返要26元,这比当时一般公职人员的月薪还多。家境贫寒的我,选择了留校过年。假期学员大灶关门,学院安排留校生在教职工食堂就餐。春节那天,许老师和辅导员顾飞,组织我们20多名未回家的同学,一起包饺子过大年。那是我第一次与天南海北的同学集体过节,热闹温馨,终生难忘。
令人感动的是,许老师放弃休息,与留校的学员逐个谈心,了解大家的学习、生活与家境情况,了解每个人放假留校的原因。得知我的难处后,他叮嘱我,以后凡生活上遇到无法解决的问题,尽可以找他。从此,每到寒暑假,老师都会帮我申报回家路费补助,让我这个来自农村的穷娃子,得以年年回乡与家人团聚。当时,班里受到老师如此恩惠的困难同学不在少数。那一张张回家的车票,承载着学子的期盼,更盛满了许老师沉甸甸的关爱。
1975年年初,命运多舛的我患上了胃溃疡,一吃饭就胃疼,苦不堪言。根据医生治疗建议,除了按时服药、注意饮食,还要少吃多餐。于是,我将一日三餐拆成六餐进食。老师和同学都对我关爱有加,许老师更是特地送来麦乳精等营养食品。那是我第一次食用这么香甜的营养品,至今仍觉唇齿留芳。
在我的胃病治疗调养的关键期,我们踏上了奔赴太钢学工的征程。彼时,太原粗粮供应占比六成以上,顿顿多是玉米面窝窝、高粱面饸饹,这对一个胃溃疡患者来说,实在难以承受。许老师挂念我,在他的带动下,不少同学宁可委屈自己,也要将省下的细粮票塞给我,还有的在吃饭时,用白面馍换走我的窝窝头。后来,就连学工代班的工人师傅,也将自己舍不得吃的细粮票赠予我。捏着塞入手心的一张张细粮票,吃着温热的白面馍,我胸口发热,鼻子发酸。那何止是粮票与面馍,那是师长、同窗和工人师傅一颗颗倾情关爱的心,也是我一辈子必须铭记和感恩的情。
许满兴教授在冶金专业造诣深厚,著作颇丰,桃李满天下。他的学生遍布全国各地冶金企业,成就斐然,很多企业遇到技术难题,都会邀请他前来授课指导。比起渊博学识,更让人敬佩的,是先生对学生无私真挚的关爱。这份关怀,不事张扬,润物无声,深深烙印在我们铁七三班每一名同学心中。在我们眼里,他既是传道授业的恩师,又是可亲可敬的兄长。
50年霜来雪去,当年的帅小伙、靓姑娘,如今都已年过古稀,满头霜雪。50年风吹雨淋,当年青春的绚烂花絮,如今都已随风飘散,无从寻觅。然而,那身暖冬绒衣,那顿师生同吃的春节饺子,那生病时麦乳精的美味,那一张张假期归途的火车票,那一个个饱含温情与关爱的白面馍……都是我永远难以忘怀、也不敢忘怀的记忆。因为,这是许满兴恩师用深沉的大爱,铭刻在我脑海中的永恒印记。
编辑:王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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