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的位置: 网站首页  >> 文化 >>正文
百年考古证丝源 基因测序定蚕都
发布时间:2026-10-13 09:18:57 文章来源:运城日报
字体:小中大

吉秀珍

1926年,李济、袁复礼在夏县西阴村主持的考古发掘,是中国人首次独立主持的现代科学考古工作,奠定西阴文化命名基础,在中国考古学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

半枚蚕茧印证的远古传说

《史记·五帝本纪》载:“黄帝居轩辕之丘,而娶于西陵之女,是为嫘祖。嫘祖为黄帝正妃。”司马迁以简练笔墨,确立嫘祖在华夏始祖体系中的地位。西晋皇甫谧《帝王世纪》补充:“元妃西陵氏女,曰嫘祖,生昌意。”后世文献不断丰富事迹,北宋刘恕《通鉴外纪》明确记述:“西陵氏之女嫘祖,为黄帝元妃,始教民育蚕,治丝茧以供衣服,后世祀为先蚕。”

土生土长的夏县人,小时候大多听过嫘祖养蚕的民间传说,也亲手养过蚕。年纪稍长的还见识过各式各样的丝织厂与丝线手工作坊。美丽善良的嫘祖娘娘是传说里的神祇,那些闪闪发亮的丝线与丝绸,则是烟火人间鲜活的日常。不必说古代声名远扬的西阴牌丝绸,民国时期曾经红火一时的本土丝织产业,其规模与丝绸总产值就占到山西全省半数以上,这些也无一不是嫘祖养蚕文化留下的鲜活印记。

1926年,中国考古学者发掘出土了半枚碳化蚕茧,有力证明早在仰韶时期,西阴先民就已经掌握了采茧、用丝、制帛的原始技术,为“嫘祖养蚕”传说提供了重要的史前实物佐证。近百年来,这枚蚕茧始终是国内丝绸起源研究的核心物证。学界多有“孤证待考”的说法,但随着近年来夏县考古新发现与现代科研基因检测新突破,夏县作为蚕桑起源地的完整证据链已经闭合。

百年考古还原的蚕桑史话

2019年,夏县师村遗址出土了距今六千年的石雕蚕蛹,是目前全国发现年代最早、造型最写实的蚕桑主题器物。2025年,考古工作者又在西阴遗址发现了一枚石雕蚕蛹。这表明,早在仰韶早期,河东先民就已经能够细致观察蚕的生长形态,形成了成熟的蚕桑认知与原始崇拜。

师村石雕蚕蛹、西阴碳化蚕茧,时代前后衔接、地域紧密相连,完整呈现了先民从认知蚕、崇拜蚕到利用蚕、驯化蚕的发展过程。这是山西独有、全国罕见的上古蚕桑文化序列。

千年民俗承载的民族记忆

夏县地处古河东腹地,是华夏文明的发源地之一,而衣裳的发明与普及,正是人类文明步入新阶段的重要标识。千百年来,夏县留存着大量与嫘祖相关的口头传说。民间口口相传,嫘祖曾巡行鸣条岗,观察野蚕生长习性,尝试收茧缫丝,教会百姓褪去兽皮、缝制丝衣。“雪花女与小白马”“嫘祖教民养蚕缫丝”“制衣献帛给黄帝”等传说在当地家喻户晓。当地两姓结亲有送“粘(ran)亲花”、扫“蚕花地”的婚俗,不少村落旧时还建有先蚕庙,会逢时令节庆举办祭祀祈福活动。西阴村的蚕花古会也延续至今,这些都印证着先蚕嫘祖留下的千秋余泽。

在上古没有文字的时代,民间口耳相传的历史就是民族的集体记忆,传承至今的乡风民俗就是文明发展的脉络。长期延续的嫘祖祭祀、蚕桑习俗、乡土传说,充分印证夏县是名副其实的嫘祖故里、华夏蚕桑发源地。

“文化遗留”传承的织造产业

从远古时期西阴先民开始养蚕缫丝,这里始终坚持植桑养蚕,民间织造一直长盛不衰。一百年前,李济曾走访调查夏县的民间丝织行业。他发现虽然民国时期夏县的生丝与织工大多从河南引入,但是当时山西全省共有51家丝织厂,夏县就独占26家,工厂数量与丝绸总产值都占到全省半数以上。李济将这一现象定义为“文化遗留”。正是这种根植于史前蚕桑文化深层积淀的织造传统,让夏县六千年蚕桑产业得以绵延不绝。

文明最深厚的底气,就是代代不息的生产实践。持续不断的丝织传承,让西阴丝源文化有源可溯、有脉可考、有史可证。

基因科学锁定的丝路源头

山西省蚕业科学研究院在2010年保存的家蚕种质资源——夏县泗交深山的本土古蚕“泗交土蚕”,历经十余年保种提纯后,以“华蚕一号”的身份完成了西南大学千蚕基因组测序,于2026年正式通过国家畜禽遗传资源委员会审定鉴定,成为国家认可的畜禽遗传新资源,从生物学层面证实运城夏县为家蚕驯化起源地。这一科研成果从生物学层面明确证明,黄河中游的夏县一带是中国家蚕最早的驯化起源地,是上古蚕都,是当之无愧的华夏丝绸之源。

百年考古解答了“上古有没有丝”的历史疑问,基因测序给出了“丝从哪里起源”的科学论证。

传说、文物、产业、民俗、科技,多方成果的完美互证,构成了完整的蚕桑文化研究闭环,足以得出明确的文化定论与认知。夏县西阴正是嫘祖故里、上古蚕都,更是丝绸之路的东方文明原点。

一茧证传说,基因溯本源。倘若没有六千年前河东先民驯化野蚕、始创丝帛,便不会有后世的丝绸贸易,不会有中西文明的互通往来,更不会有举世闻名的丝绸之路。西阴的这片土地,沉淀着华夏最早的丝韵曙光,丝路的根在华夏,丝路的源在河东。

编辑:陈雁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