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上午。我们走进这间筹备已久的水彩画展厅。展厅不大，四壁挂满了画，灯光落在画框上，又被玻璃轻轻挡回。人不算少，但不嘈杂，画作和观者之间，流淌着一种律动和谐的交流。

这是永济市首届水彩画汇报展。

黄河从永济旁流过，历史层层沉积。舜都、蒲坂、中都，这些名字镌刻在城市记忆里。水彩通透、温润、灵动，看似与这片厚重土地不相契合，可它偏偏来了。来了五年，慢慢长出一片色彩。

布展和讲解的是王鉴老师。他带着我们一幅幅欣赏。听得出来，他对水彩有自己的想法，一步一步缓缓走，不急着到什么地方。

最先看到的是一幅粉色樱花，背景很淡，像少女的梦。再过去，林间溪流，绿色层层铺展，仿佛能听见水声。水彩的透，在这里变成空气的凉，人在画前站着，呼吸也轻了些。

再往下走，风格轻快起来。几只猫狗的小像，笔触活泼。有一张画的是橘猫趴在窗台上，尾巴垂下，窗外的光刚好照到它的背，几笔下去，猫的慵懒就出来了。

一路看过去，风景、花卉、动物、人物、静物，还有几幅动漫卡通。题材不同，风格各异，两百多幅画，把展厅撑得满满当当，有特邀名家的作品，也有二十多位本土画者的心血。

五年，从几个人到一支队伍，公益课堂一期期地办，画家进校园一趟趟地跑。交流，调色，改画，在烈日下写生，在画室里探讨，说的都是画，又好像不全是画。慢慢地，就成了今天的样子。

走到另一面墙，气象又不同。

几幅海景与河岸，黑、白、灰交织，静默而有力量。看久了，觉得那灰里还有灰，黑里还有黑，一层一层，数不清。另几幅静物，红彤彤的海棠配绿盆栽，旁边题字，钤红印，水彩的颜料，文人画的清雅。干枯的莲蓬插在绿陶罐里，秋日的枯寂和深邃，都在那几笔里。一只莲蓬歪着，孔洞朝上，像等过一场雨，又像雨已经下过了。

水和彩，不过是最基础的东西。不同的人拿起笔，却幻化出不同的世界，厚重的，空灵的，奔放的，婉约的，都是水彩。

让我驻足最久的，是名为《怯》的作品。画中，一个小孩身穿粉灰厚卫衣，背景是沉沉的黑，也许是夜，也许是处境。他的手放在嘴边，微低着头，眼神有些怯，又有些渴望。一束光从侧面落在他偏右的额头上，是整幅画里最亮的地方。

王老师说这是支教时见到的第一个孩子。那天刚进村，就看见小孩怯生生地望着他，他心里一动，回来就画了，画了很久，舍不得停。水彩到这里，不只是画风景，更让人看见了没去过的远方。

看完展厅，问了几个很外行的问题。王老师讲得耐心，也通俗。我听着，不自觉地把这些话往阅读的经验上靠，竟也豁然开朗。聊完，又看了一遍，这一次，看得更慢。有些画，第一遍没留意的，第二遍忽然就看见了，感受到了。

离开时，王老师赠我一幅小画：深色花瓶，一束粉玫瑰，笔触随性，颜色淡淡地晕开。他说，这便是他现在作画的状态。我想，这份状态大概就是手里有笔，心中无框。归家将画置于书架，才发现它夺目得很，抓心得很。

走出展厅，阳光正好。街上车流照旧，人声照旧，可心里好像多出了一小块地方，那里有水和彩，安安静静地，等着一支笔落下。

□王慧

编辑：王亚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