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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坡丹红醉故绛
发布时间:2026-10-15 11:37:30 文章来源:运城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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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县的深秋,是从山楂树上率先熟透的那抹红开始的。

中条山脚下的古绛大地,凉意漫过乡野,没有了酷夏的燥热。满坡的山楂树依旧风骨苍劲,挂满一颗颗喜人的红果果,静静伫立在层层梯田之上。一颗颗山楂饱满圆润,裹着秋日的薄霜,染透了整片山野。

这山楂树,最守时,春开素白,秋结丹红,岁岁如期,从不爽约。站在坡上远眺,丹红遍地,像漫天温柔的红火坠落山野,热烈却不张扬。秋阳温柔洒落,不烈不燥,漫开一圈绵长安稳的暖意,温柔包裹着整片山林。

山楂没有桃李的娇艳,没有秋菊的清傲,只是默默缀满枝头,一簇簇、一串串,红得纯粹,红得踏实。秋风轻拂,枝丫轻晃,清冽的果香混着黄土与枯草的醇厚气息扑面而来,清甜绵长,沁人心脾。从树下穿行而过,衣襟发梢都沾满这独属于绛县深秋的果香。

北杨村的山楂园,深秋最是动人。果子不会一时尽数熟透,青红相间、深浅错落,日日浸染秋阳,慢慢转红、渐渐饱满,如同笔墨晕染山河,一笔一画晕红整片坡地,层层叠叠,满目锦绣。

山楂红了,绛县乡村的秋味与欢喜,便如约而至。

此时,村里成片的山楂林,是乡野最温柔的乐园。孩童放学归来,穿梭林间,捡拾落地红果,穿成手串、编成饰品,装点秋日闲趣;田间农人忙碌秋收,家家户户入园采摘,粗糙的手掌抚过苍劲树干,摘下一串串红透的山楂,眉眼间皆是丰收的知足与安然。

紫家峪沟深处,那棵屹立数百年的山楂古树,仍是当之无愧的山楂王,树干皴裂如石,苍劲挺拔,历经风雨,依旧根深叶茂、硕果累累,每至深秋,一树丹红压满枝头,果香漫溢半面山谷,无人细数它的年岁沧桑,只知它岁岁春华秋实,滋养着一方乡人。

一树繁花一季果,半生烟火满坡红。山楂树连着绛县人的四季生计,牵着一辈又一辈寻常人家的柴米流年。

郇王村山楂园的地头,一位老者正搬着整筐山楂装上三轮车,裤腿沾满秋日黄土,掌心刻满岁月老茧。谈及这片相伴半生的山楂林,老人浑浊的眼眸,瞬间亮起温柔的光。

“这树,是我爹亲手栽下的。”他轻抚苍老的树干,语调平缓,“我刚结婚时,就跟着我爹栽山楂树,一镐一锄刨冻土、整荒坡,手上磨满血泡,年年守着这片山楂园。”那年,他父亲从外地务工归来,怀中揣着珍贵的山楂接穗,油纸层层包裹、贴身紧藏。之后嫁接野山楂,岁岁摸索,年年改良,终将山间酸涩野果,培育成如今果肉厚实、果香浓郁的优质山楂。

三十多年前的绛县,无人赏春花白,只盼秋日红。彼时日子清贫,满坡山楂是庄稼人活命的根基,儿女婚嫁、建房置地、一家温饱,全系于深秋这一树丹红。初春耕耘管护,盛夏悉心照料,人人满心期盼风调雨顺、硕果丰盈。那时满山素白繁花,无人驻足观赏,所有人的目光,都奔赴秋日的丰收。

而今岁月安然,日子丰盈宽裕,乡人终于停下奔波的步履,好好欣赏这春有白花、秋有红果的丰收盛景。树还是旧时树,山还是那座山,只是守树、赏景、收获的人,早已更迭。

绛县,因山楂盛名远扬。每至深秋红果漫山,八方游客奔赴而来,静谧的山村热闹非凡。红果树下欢声笑语,游人打卡观景、孩童追逐嬉闹,村口小摊林立、美食飘香,满是新时代乡村的蓬勃生机。

守树半生的老者,成了山林间最温柔的向导。立于漫山丹红之中,笑容憨厚质朴,轻声向往来游人诉说:“这山楂,是咱绛县的秋红,是咱老百姓过上踏实日子的底气。”一阵秋风吹来,几片山楂叶飘落,落在老人的帽檐、肩头与皱纹之间。他抬手轻拂,静静凝望这漫山丹红,似是珍藏着这片山河岁岁不变的丰收与守望。

树生厚土,人守山河,风物与人,早已相融共生。山楂树不挑贫瘠沃土,荒坡寒岭,只要扎根,便能生长。绛县人亦是如此,勤恳质朴、沉默坚韧、负重前行、耕耘岁月,把平凡的烟火日子,过得踏实丰盈、温热滚烫。

《尔雅》中记载的“朹”(qiú)被认为是山楂的古老名称,木旁附九,音同“久”。久守一方厚土,久伴一山山楂,久候春华秋实,久记代代农人躬身耕耘的模样。人守树,树守坡,坡守流年。久久扎根,久久守望——这一个温柔的“朹”字,便是中条山下绛县人,最质朴、最绵长的山河深情。

暮色渐浓,落日余晖洒遍整片山楂园。满树丹红镀上温柔金辉,整面山坡暖意融融。归鸟入林,山野渐静,唯有秋风穿枝、果香漫坡。

岁岁深秋,年年如此。只要山楂树的根深扎在绛县的黄土,每至秋深霜降,这一坡滚烫丹红,便会如约盛放。

风来,红满千山;风去,香留万家。

□赵朝凯

编辑:王亚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