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秋玉
作为一名自幼成长、生活、工作在新绛县龙兴寺附近的新绛人,对龙兴寺这个俗称“塔寺”的家乡名胜,之前谈不上有很深的了解,只是略知一二。多年来,感到不解的是:唐代绛州声名显赫的碧落观,为何易名为“龙兴寺”?道教“道观”与佛教“寺院”完全不是一个宗教体系,故而,这个疑团时常萦绕在我脑海,相信也是不少新绛人的共同困惑。

近来,翻阅大量相关资料,得知其中缘由,犹如醍醐灌顶,一下子茅塞顿开、豁然开朗,心中疑惑全消。
初唐,绛州此处本是道教场所,主奉碧落天尊,所以叫碧落观。现存还有国宝级文物《碧落碑》,立碑时间为唐高宗咸亨元年(670年),彼时此处叫碧落观,碑文就刻在天尊像的背后。立碑人为唐高祖李渊之孙、韩王李元嘉的四子:李训、李谊、李譔、李谌。四人为纪念去世的母妃(名相房玄龄之女),特立碑祈福,全文一共630个字。
《碧落碑》最为人称奇的是其独特字体。碑文不是普通小篆,而是糅合甲骨文、商周钟鼎金文等,还大量用古假借字,同一个字能写出几种样子。唐代当时日常通行楷书,这篇古文,自成碑后两百年,竟无人能完整读懂。直到公元870年,文字学家郑成规才把翻译注释出来。“碧落”意思就是青天,碑文中有“栖真碧落”一句,碑名由此而来。
民间还流传一段故事:唐代篆书第一人李阳冰,素有“李斯之后篆书第一高手”之称。他专程跑到绛州看《碧落碑》,一连好几天反复观摩、临摹,怎么也学不来这奇古笔法。他又惊又叹,自认比不上,一气之下拿锤子砸了石碑一角,这块缺损一直留到今天。这虽是传下来的故事,真假不好考证,但足以说明古人对这块碑书法的推崇。
立碑的兄弟四人属于李唐宗室。后来武则天当皇帝后,大肆清洗李氏诸王。韩王李元嘉父子谋划起兵反抗,事情败露,悉数被逼自尽。而今,独留这块《碧落碑》原碑立在龙兴寺碑亭之内,是国家一级文物。
厘清碑史,我们回到正题,再解寺名更迭之谜。碧落观改为龙兴寺,根本源于唐代的皇权更迭。
一、唐初(唐高宗、唐太宗)道教排第一。唐朝三百年,佛道两家此消彼长,前期尊道,中期佛盛,后期灭佛,背后都是皇权的考量。唐初皇室姓李,尊老子(李耳)为李氏先祖,借此抬高皇家身份,排序为道先佛后。唐高祖李渊曾下诏,规定集会时道士排在僧人前面。唐太宗亦延续这一规制,不过他本人也礼遇玄奘,佛教慢慢发展。
二、改朝换代佛教反超道教。时至唐高宗中后期,皇室对佛道的态度悄然转变。到了武则天改唐为周后,为打破李唐尊道正统、巩固自身皇权统治,转而大力扶持佛教。佛教典籍可为她称帝提供理论依据,于是佛教地位反超道教,迎来兴盛。在这一背景下,绛州碧落观(道观)改为龙兴寺(佛寺),也就不足为奇。
后来,宋太祖赵匡胤落魄之时,曾在绛州龙兴寺暂住,登基称帝后,将龙兴寺改为龙兴宫;再后来,僧人回来,又恢复了龙兴寺名字至今。
纵观这段历史不难发现,佛道的盛衰,不只是信仰之争,更多的是皇权稳固统治的政治手段。
编辑:陈雁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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