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波

南风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

南风之时兮，可以阜吾民之财兮。

《南风歌》为上古歌谣，相传为虞舜所作，内容主要是颂扬河东盐池采盐与人民生活、农耕文明等。此古谣借以舜帝口吻，说世间万物迎承薰风恩泽，抒发华夏先民对“南风”既赞美又祈盼的双重感情，表达一代帝君为民着想、以民之忧为己忧的“民本思想”。

一

早在上古时期，尧舜禹围绕河东盐池建都，奠定了古河东地区为“古中国”的历史地位，开启华夏文明的先河。古河东区域，成为华夏民族最早的发祥地之一。帝尧禅让舜，后舜又禅让禹，延续“尧天舜日”的虞舜，至孝至善，载德载物，成为中华民族“德圣”“孝祖”。

《孟子·离娄下》载：“舜生于诸冯，迁于负夏，卒于鸣条，东夷之人也。”《史记·五帝本纪》载：“舜冀州之人也。舜耕历山，渔雷泽，陶河滨，作什器于寿丘，就时于负夏。”孟子与司马迁所记载的虞舜史迹，遍及河东大地，其德政千秋、孝行天下的德孝文化，浸润、影响着中华大地数千年的文化发展。

舜建都蒲坂，离河东盐池很近，便派管理山、林、泽、湖的大臣伯益管理河东盐池，给虞舜氏族部落增加了不少财富。虞舜经常到河东盐池巡视、观看，欣喜之余，登上盐池北岸卧云岗视察民情，手抚五弦琴，眼望盐民繁忙的采盐情景感慨万千，拨动琴弦，吟唱出流传千古的中国历史上最原始、最古老的“民本思想”歌谣——《南风歌》。

二

《史记·乐书》载“夫《南风》之诗者，生长之音也。舜乐好之，乐与天地同，意得万国之欢心，故天下治也”，把《南风歌》视为顺和天地、天下大治的乐歌代表。

东汉学者郑玄、唐代大儒孔颖达将《南风歌》的寓意解释是：南风，为孝子之诗，南风长养万物，言父母之长养己也，象征以德教天下，以孝治天下。

《孔子家语·辨乐解》王肃说：“《南风》，育养民之诗也。”其主旨为，昔者舜弹五弦之琴，造南风之诗，唯修此化，故其兴也，勃焉。其诗为养育、体恤万民，德化流布，德如泉流，后世王公述而不忘。

《新语·无为》陆贾：“昔虞舜治天下，弹五弦之琴，歌《南风》之诗；寂若无治国之意，漠若无忧民之心，然天下治。”推崇其无为而治、以德化民的治理境界。

唐人张守节也说：南风是孝子之诗也。南风养万物而孝子歌之，言得父母生长，如万物得南风也。舜有孝行，故以五弦之琴歌南风诗，以教理天下之孝也。

《南风歌》表达了南风对百姓生活的重要性。同时，古人还把《南风歌》看作是一首寓意深刻的“教化诗”。父母养育子女，就如自然界的南风养育万物，虞舜作为古代帝王，又是闻名天下的孝子，弹五弦琴以歌南风，是要教化天下百姓行孝父母，不要忘记父母的养育之恩。这也是虞舜歌颂自然界南风的本质内涵。

三

从艺术形式上看，《南风歌》诗节对称、押韵讲究，辞达意显、声曼情婉，体现了典型的赋辞风格。刘勰在《文心雕龙》中指出，“兮”字歌咏句式，自《南风歌》已经成熟，是楚辞骚体句式的源头。

《南风歌》是现存较早的上古琴歌，短章质朴，以自然起兴，借风物喻治道，开创我国诗歌比兴言政的传统文化。

琴学领域也极为看重此篇，古琴衍生出的《南风》系列，如《薰风曲》《南风畅》《南薰操》等，都承载了琴德思想。琴歌并行，辞乐两分，分为两类形态：一类是纯器乐曲《南风畅》，只有古琴旋律，借曲调抒发薰风养民意境；另一类是琴歌，把《南风歌》四句原文配琴乐，可以弹唱。

明代《太古遗音》琴歌还增加了引子歌辞，丰富叙事，辞与乐可分可合。元明清各家琴谱版本互有差异，重在记录典故，乐曲更多来自文化象征。历代琴谱认为，舜弹五弦歌南风，是以琴载德，以琴抒情，以琴安民，琴乐不在技艺，而在于平人心、致太平，是“琴德”的源头象征。

《南风歌》更像是我国早期楹联的雏形，也是早期精神文明建设和物质文明建设的古代表达。

河东地方视《南风歌》为盐池文化标志性文献、池盐文化精神内涵的重要表述。大多数学者认为：此歌谣记录南风助力盬池产盐，把自然现象、盐业生产与舜帝德孝文化融为一体，成为河东文化的重要符号。

现代气象研究评价，它是较早记录东亚季风与民生生产、生活关系的文献，把季节风向、物产丰歉、百姓祸福联系在一起，体现了上古时期人类对自然规律的智慧观察与实践。

四

唐宋文人作诗频繁引用此歌谣。李白“吾君咏《南风》，衮冕弹鸣琴”，用来赞颂君主施行德政；苏轼借“以南风手、五弦琴”抒发怀古，寄托对清明世道的向往，或是士人守道不遇的感慨。

唐太宗李世民《秋暮言志》“已获千箱庆，何以继薰风”，借南风典故期盼安民富民。李商隐《咏史》“几人曾预南薰曲，终古苍悟哭翠华”，以《南风》喻理想仁政，抒发怀古伤时之感。

唐宋大量应制诗，以“南薰、舜琴”称颂君上施行仁惠之政，成为固定文学典故。

北宋汴京（开封）、明清故宫（北京）均设“南薰殿”，殿名取自“南风之薰兮”，寓意施仁泽于民，用于藏御容书画。历代有《舜弹五弦图》《舜歌南风图》，常见于古代画册、殿阁壁画，表现了舜帝歌咏南风、德化天下的场景。

运城盐池神庙歌薰楼，明万历年间修建，因《南风歌》而得名，楼前立有《南风歌》碑碣，对应传说中“舜弹琴处”；券门刻“迎薰门”，把南风、盐池、德孝文化合为一体。盐湖区舜帝陵庙及运城相关碑刻、匾额，多有题写“薰风”“解愠、阜财”，把诗转化为石刻书法。运城区域大量散文、赋作，围绕“解愠、阜财”书写池盐文化、虞舜文化、德孝文化，以示意图。

五

虞舜巡行河东盐池，观南风带来盐利，有感南风惠泽万民，作此歌谣。其不是单纯地写景，而是把自然气候与民生治理相结合，寄望政如南风，普惠苍生，是我国上古时期较早的帝王德政诗歌。

从《南风歌》里不难看出虞舜“以人为本”为主的古代哲学思想。民本，即民为社稷之本，把人民放在首位。如今，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与《南风歌》的思想内涵，也是相一致的。

《南风歌》是河东池盐文化、德孝文化的经典载体，是黄河中游华夏文明起源与传承的重要实证，对当今社会来说，具有深远的历史意义和时代价值。

编辑：陈雁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