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亚敏

飘带

壁上的那根飘带

风停了还在动

画它的人

把一口气洇进笔尖

从此

那口气在墙里飘着

带起一袭袖底的风

我试着伸手

却只接住风

飘带没有尽头

一头在壁里沉

一头在母亲的晾衣绳上飘

画匠

马君祥 马七……

一串名字

湮没在壁隙的尘埃里

他画了一墙神仙

却没有自己

我站在神的脚下

望其项背

一粒砂

把山砸碎

碾成粉末

山不碎

颜色不老

朱砂的红 石青的青

浸在画匠的指尖

渗进旧址的泥土

沉下一壁影

一粒砂

落在那玉女的肩头

撑

斗拱撑住了三清殿顶

才容得下

广袖回旋 璎珞微响

一束光

拂过玉女怀中的长盒

掠过力士额头那道痕

停在殿顶鸱吻的怒目里

画中人

人在画里

画在墙上

墙在殿中

殿落在黄河北岸

落在龙泉的柏影里

那玉女透过缝隙

与我对视 不语

一个在壁上未老

一个在那束斜光中已迟

那道补过的接缝

把她隔在另一场风里

那弯河

它踞在殿脊

便望成一道不沉的光

风从殿顶滚过

鸱吻积尘

釉色一点一点

从背脊剥落

露出泥胎

而壁上的团扇

还在轻扬

晨霭裹着残脊

望着那弯飘着芦花的河

半截椽头

揭下每一片瓦

扛起每一根椽

每一块锯开的壁

都渗着灰土味

编号 打包

像清点一具

散架的龙骨

梁木在颤

不是痛 是认不准

头顶那片天

拼回去的是样子

没拼回去的是那半截

遗落在旧址里的椽头

编辑：陈雁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