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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汤里的乡愁
发布时间:2026-10-23 09:40:16 文章来源:运城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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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自莹

我失眠的时候,就想起那一口鲤鱼汤的味道。想起那一口味道,我就有一种心有所依、神有所安的感觉,这样便很快入眠了。

这鲤鱼,必须是地地道道的黄河红尾巴鲤鱼。我最早知道“黄河红尾巴鲤鱼”,是从父亲那儿听到的。父亲说这几个字的时候是土话,包含着一种亲切的意味,好像黄河红尾巴鲤鱼喂养了他。父亲说,黄河流鱼、流柴、流炭,也流故事、流传说……黄河流鱼的时候,父亲和他的叔伯兄弟捞了不少鱼,有鲤鱼、草鱼、鲫鱼等。那些天,他们就吃鱼肉、喝鱼汤。那时,家就在黄河岸边。是鱼,让他们觉得生活有滋有味。

父亲说这话,还包含一层回味的意思。因为父亲还有个移民的身份,那时村庄由黄河岸边迁移到距黄河北岸10公里外的地方。所以,当他在新的村庄说起黄河红尾巴鲤鱼,似乎有一种别样的回味,回味鱼的味道,回味河的味道,留恋故乡的味道。

父亲是一边说着“黄河红尾巴鲤鱼”这几个字,一边跨进大门的。那是一个炎炎夏日的正午,和父亲一起进门的,还有三伯、信伯、堂哥、堂姐,反正一条鱼招摇过“巷”时,招呼来了好些人。大家脸上都洋溢着愉悦的神情,好像家里有喜事一般。

在这嘈杂又祥和的氛围中,南院那个简易灶台开始炊烟缭绕,铁锅咕嘟了,香味就飘出来了。我挺起腰,昂起头,深呼吸,把香气吸入五脏六腑,可还是不过瘾,于是闭上眼,把混合着一丝湿润的香气再次入胃入肺。那一刻,身体里所有神经元都似乎在品味着鱼汤的香。

铁锅咕嘟了,猛火变成了文火,这时只需要在灶膛里添上一根硬柴就行。锅里继续咕嘟着,香气更浓郁了,我不知咽下了多少口水。

在灶膛的火将灭未灭之时,鱼汤就熬好了。母亲及时拿出瓷碗,在锅台上一溜儿排开。父亲揭开锅盖,一大团香气再次轰一下,冲击着人的味蕾。父亲一碗一碗地舀,大人是大半碗汤,带一小块肉,孩子们还不会吐鱼刺,是一小碗汤,不带肉。

我那时还小,分到的也是一小碗汤。白色的瓷碗里,白色的鱼汤上漂浮着一层黄黄的油花。我端起碗,一股香气再次扑鼻而来,我嘬了一小口,再嘬了一小口。鲤鱼肉的醇香、鲜花椒的烈香、辣子的辣香一并入口,让人不忍一大口喝完。我就一小口一小口地吸溜着,直至喝到一滴不剩。

那是我第一次吃鱼。当然,严格来说是喝汤,正宗的黄河鲤鱼汤。大概在此之前,我从来没吃过什么山珍海味,所以就觉得这一碗“河”味实在是胜过珍馐佳肴。它醇厚隽永,香飘万家,鲜香可口,回味悠长。是啊,一碗新鲜的鱼汤给寡淡的生活增添了令人无限遐想的味道,也把人的心思、魂魄都过滤了一般,再无他念,出神入定,好像一个人的肉身有了寄托感,一个人的血液有了渊源感。

就是这碗鱼汤让我终生难忘。此后我吃鱼,只喜欢喝汤,对肉则无所谓,而想要喝到野生黄河鲤鱼做的正宗鱼汤,却总也没有原来的味道。后来,我的父亲、三伯和邻居信伯先后去世,他们这些曾经的黄河人知道,终有一天,我们不管走得多远,也要回到黄河身边,再走一走曾经走过的河岸,看一看眼里百看不厌的河,听一听古渡涛声……

这么多年,我为什么对黄河鲤鱼念念不忘,回味那一口鱼汤呢?为什么一年之中总要多次去看看黄河呢?否则,心就好像不踏实一般。我觉得,鱼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一条鱼让我知道了我的另一个故乡,我,我们所有人的原乡——黄河。

编辑:陈雁冰